金正恩對特朗普 賭徒對賭徒

文/沈飛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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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社會對朝鮮領導人的威脅恫嚇習以為常,以往美國總統在處理朝鮮危機時的言論都相當謹慎,從未像特朗普這般用詞輕率、激烈。朝美大戰,真會打得起來嗎?特朗普和金正恩,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膽量發動戰爭?

朝鮮遠程火砲可以打到韓國首都首爾

朝鮮核問題引發的全球安全隱憂,在過去這一個多月正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金正恩威脅用核彈攻擊美國關島,特朗普放言將還以烈焰和怒火、進而聲稱槍砲已上膛並瞄準。朝美兩國最高領導人的口炮交鋒、互相恫嚇,已經到了令人膽戰心驚的地步,其激烈程度堪稱自1953年7月韓戰停火至今六十四年以來最為赤裸裸。在這六十四年裏,朝鮮經歷了一家子的三代領導人——金日成、金正日和現在的金正恩,國際社會已經對他們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威脅恫嚇習以為常,就像對待瘋子的誑語。但美國,這段時間經歷了十二位總統,從當年的二戰名將艾森豪威爾到現在的商人總統特朗普,起碼在特朗普之前,美國總統在處理朝鮮危機時的言論都相當謹慎,從未像特朗普這般輕率、激烈。問題是,朝美大戰,真的打得起來嗎?特朗普和金正恩,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有膽量重啟戰火?

這兩位年齡相差三十八歲的最高領袖,分析他們的成功之道和個人性格,都離不開一個共同的特質——賭徒性格,或者說,他們都是高明的賭徒。高額叫價、狂加賭注的背後,玩的都是心理戰,他們應該很有共通語言、應該惺惺相惜才是。

金正恩,根據他童年在瑞士留學的護照資料顯示,出生於1984年1月8日,父親金正日在2011年12月17日遽然去世,金正恩才28歲,就成為這個飄搖國度的領袖。那時的朝鮮,只有2006年和2009年兩次小規模核試爆的實力。面對國際社會一再追加的制裁,金正恩硬是讓他的國民勒緊肚皮把核彈和洲際導彈做了出來。現在,朝鮮已經進行了五次核試爆並聲稱已經完成核彈小型化工程,小型核彈的投射載具洲際導彈也試射成功。金正恩掌權五年半以來,國際社會眼睜睜看著他領導的朝鮮在各種經濟制裁和封鎖中,出人意料地完成兩彈研製的艱鉅任務,期間不止一次傳出美軍將動用精確打擊甚至斬首行動以徹底解決朝核威脅,結果都沒有發生。

實際上,強硬摘除朝鮮核能力的窗口已經錯過。朝核計劃,始於七十年代冷戰時期的金日成時代,在金正日的21世紀初期獲得突破,並在金正恩時代突飛猛進,金正恩上台至今三次核試,都賭贏了。儘管朝鮮由於國土幅員所限,無法進行洲際核導彈的實彈投射試驗,但觀乎朝鮮在金正恩時代取得的兩彈成果,其速度已經遠遠超出國際社會的估計,令人震驚。萬一朝鮮已經像金正恩聲稱的那樣,已經完成兩彈結合,一個擁有洲際核導彈的朝鮮,會對國際間的博弈造成什麼影響?如果朝鮮真的擁有了洲際核導彈,可以預期,金正恩一定會找個機會,向世人展示,而不只是口頭宣示。

金家精於判斷國際局勢

金家三代,從1945年二戰結束至今,牢牢掌握著朝鮮的最高權力,白頭山血脈政權在中、俄、日、美四大強國的環伺中,堅挺至今,不管外間如何風起雲湧、城頭變換大王旗,朝鮮始終都是攪動東北亞風雲的中心點。能做到這一點,金家三代人對國際關係的準確判斷,居功至偉。

目前朝鮮所面對的國際關係,基本上還是東西方兩大陣營互相對抗的遺留格局。冷戰時期,朝鮮是社會主義陣營抵禦西方資本主義侵略的東方橋頭堡,蘇聯主導的社會主義國家的經濟互助委員會,用以貨易貨形式向朝鮮提供大量工業設施、燃油、武器,營造出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朝鮮欣欣向榮的先進社會主義國家生活水平。當然,來自中國的石油和糧食供應,也居功至偉。朝鮮官民堅信的是——朝鮮是東方世界的守門人,外界提供的一切,都是朝鮮應得的。

如今的世界,表面上沒有了以前的冷戰對壘,但東西方的博弈對抗,從未停止,發展到現在以及展望未來,就是美國和中國的較量。金正恩一定堅信,不管他怎麼挑釁美國、怎麼不考慮中國的利益、怎麼在東北亞攪動風雲,中國都一定不會坐視美國對朝鮮採取軍事行動;中國不坐視,美國就有顧忌,朝鮮也就有了生存的空間。中國每天源源不斷輸向朝鮮的原油,就是中國意欲維持朝鮮國家正常運轉的保證。更何況,如今俄羅斯已漸漸恢復元氣,這頭北極熊近年來和朝鮮的關係,越來越密切,俄羅斯也不會坐視美軍踏上朝鮮的國土。朝俄關係好到什麼程度呢?朝鮮唯一承租給外國五十年時間的羅津港最佳位置——三號碼頭,就是租給俄羅斯,而不是傳說中的中國。

金家政權對局勢的精準判斷之二,是在常規武器上始終保持對韓國同胞、對隔海鄰國日本的威懾,遠程火砲可以打到韓國首都首爾、各種中程導彈可以打到日本,任何針對朝鮮的軍事打擊行動,都必須掂量要犧牲多少韓國人和日本人來陪葬。

現在特朗普的姿態這麼高、言語如此露骨,他真的會攻打朝鮮嗎?答案很大機會是——不會。

從個人性格看,特朗普這種作風強硬、有利賺盡的地產大亨,最常用的策略就是在談判桌上一開始就擺出強硬無比的姿態,開天殺價,壓制談判對手,關鍵時刻才落地還錢,為達成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協議做出一定妥協。從國際關係看,正如前面所言,美朝之間的敵對關係,是韓戰未曾終結的遺留,也是冷戰殘餘至今的怪象,兩國之間並沒什麼非得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要說戰爭創傷,美軍當年在越南戰場傷亡那麼慘重,如今一樣和越南當局相逢一笑;要說意識形態,一再被批評人權狀況惡劣的沙特阿拉伯,仍然是美國在中東最重要的盟友。美國的政治、軍事和外交,實用至上。

美朝之間其實並無深仇大恨

另一方面,面向未來,美國最大的競爭對手還是中國,在東北亞、在南中國海、在非洲大陸,在政治影響力、經濟資源爭奪中,美國和中國的較量無處不在,而且美國的對華優勢正逐漸消減。實用主義根深蒂固的美國,會如何走朝核問題這盤棋?

朝鮮擁有能攻擊美國本土的洲際導彈,這是史上朝鮮第一次讓美國政府領略到利劍高懸於頭上的危機感,也許,這也是時候讓美國人、包括總統特朗普在氣急敗壞之後,冷靜下來思考一下,究竟該如何摘除這個危機。畢竟,朝鮮方面的要價很清楚——美國必須承認朝鮮政權的合法性,結束延續了近七十年的戰爭狀態。換個思路,就算美國擺出願意考慮朝鮮要求的姿態,又有什麼損失呢?何況連韓國總統文在寅也不斷擺出對朝友好姿態呼籲和談,並聲言任何人都不能未經韓國同意就在韓半島發起軍事行動——這一句明顯是說給特朗普聽的。

特朗普目前的強橫態度,姿態多於實際,當他感受到來自朝鮮的切膚之痛,感受到具體的威脅又無法獨力解決,他能做的,就是面對現實。相信特朗普在朝鮮的知音人——金正恩,也會適時地給他一個體面的台階,共成大業。希望在這場豪賭中,沒有擦槍走火,否則局面將完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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