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青「投共」潮:入黨成趨勢 得失顯爭議

文/辛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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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不少台籍青年主動申請加入共產黨, 不少台灣媒體用「投共潮」來標籤此一現象。除了被革命理想吸引外,渴望加入共產黨的台灣青年能獲什麼回報?又將失去什麼?

台灣高雄人盧麗安以黨代表身份出席十九大

2017年10月,當北京漸入冷冬時,一場少見的紅色主義戰火卻在兩岸三地延燒。

點燃這場戰火的,是台灣高雄人盧麗安,「土生土長於台灣的」中共黨代表,現為上海復旦大學外文系教授。 

10月18日,中共十九大召開首日,盧麗安以中共黨代表身份亮相,面對閃爍的媒體鏡頭,她聲稱作為中共黨代表,自己「愛台灣,也可以愛祖國大陸」,呼籲「不要糾結於過時的、對立的意識形態」鬥爭。當現場記者問及她會如何以「一己之力」為兩岸關係發展做貢獻時,盧麗安誠邀「各位思考(兩岸)融合是可行的」,「人心的距離和誤會是可以消除的」…… 

盧麗安亮相十九大成焦點 

一時間,盧的悄然現身成為十九大兩岸關係的爆點議題。而台籍「黨代表」這一身份則是事件中最曖昧的情節。曝光過後,盧麗安鮮明的政治表態也被當成典型的愛國統戰樣本在中國大陸媒體被大肆宣傳。 

台灣青年意識形態分裂 

2017年10月30日,39歲的北京大學台籍博士生王裕慶率先向媒體表示,自己意欲在明年兩會時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他坦言,萌發入黨意願的時間點比盧麗安還早,並強調這只是他個人政治信仰問題,外界無從干涉、評判,強調自己「入黨不求榮華富貴,也不會賣台」,意指台灣批評者的批評,折射出對台灣民主制度的不自信。 

兩天後,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台籍博士生張立齊投書中國境內左派媒體觀察者網,講述了自己從2013年以來的入黨經歷,一石激起千層浪。 

張寫道,從2007年在台南讀書起,就自建馬克思主義讀書會,開始涉獵相關理論。隨著台灣勞工待遇在過去十年愈來愈差,讓包括張在內的勞工意識到台灣「科技工廠剝削勞工」的現實,等到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勞工狀況急轉直下,不少勞工青年出現思想左轉,更加認同馬克思主義。文中,他還附上了中共北京大學委員會黨校頒發的黨課結業證書。 

不少媒體用「投共潮」來標籤眼下台籍青年紛紛加入中共的現象,此舉也引發了台灣不少追求獨立的政客擔憂。 

兩岸有不少青年交流活動

平行時空裏,意想不到的結果已在海的那一邊洶湧而至。  

「盧麗安說這種話,只能證明她不了解真正的台灣社會!她不能代表真正的台灣!」台灣青年孫宇廷在社交軟體臉書上看到盧的視頻後,隨即就在評論區憤然寫下這句話。 

《超訊》和孫宇廷對話時,他正在深圳淩亂的家中。衣物已被整理好裝入行李箱,桌上還散落著幾張廢棄紙張。 

這個身形中等,穿著入時的台青正等待和老闆前往下一座城市——廈門。2017年2月,在母親的引薦下來到大陸台商公司工作,一年來,身為助理,他陪同主營理財投資的老闆奔赴過深圳、上海、無錫、青島等多座城市,也目睹了中國眼花繚亂的摩天大樓。他漸漸嘆服一個紅色政黨對這個龐然大國的經濟塑造力,但無論如何,也難以認同這個威權主義政體。  

孫宇廷的母親是「統派」,主張以「中國」為名實現統一;他與父親則是信奉「獨立」,相較於民進黨,他更願意追隨主張本土意識的「時代力量」,因此隸屬「天然獨」世代。 

2014年台灣爆發「太陽花學運」後,「天然獨」一詞迅速在青年群體中產生強烈共振。他們主張台灣成為「獨立自主」的國家,渴望台灣在國際社會被「正名化」。他們對「中國因素」存有天然恐懼,也憂慮對岸強壯巨人會隨時向這個福爾摩沙小島反撲,為台灣未來的政治命運深感擔憂。 

10月18日晚,當盧麗安視頻在臉書上迅速流傳時,和孫宇廷一樣,許多主張獨立的台青相當激憤。「我們不要『被代表』」、「台灣代表,笑死,代表誰?」、「投共去吧,我們不需要這樣的人」…… 種種聲音,一時間不絕於耳。 

全台有上百個紅色組織? 

但在很多人看來,這被刻意安排的一幕猶如為兩岸擲下一枚深水炸彈,讓台灣青年於意識形態上的分裂狀態漸漸浮出水面。 

《天下》雜誌發文表示,一股紅色暗流早已潛伏在台灣社會,等待抬頭。而台灣到底有多少類似紅色讀書會這樣的組織?《天下》引述張立齊的話:「全台應該有上百個這樣的紅色組織,光是台大就有四、五個」,而成員間則多通過微信聯繫,以分享心得、讀書會、紀錄片放映等活動維繫組織。 

在一貫以自由民主為主導的台灣,大家在觀念上追隨哪一黨派並非問題的核心所在,除了被革命理想吸引外,渴望加入共產黨的這群台灣青年他們能得到什麼實質性的回報?他們又將失去什麼? 

2017年10月30日,盧麗安及其丈夫沈一帆的台灣戶籍先後被廢止,理由均為入了大陸籍。根據台灣民政局的說法,台灣承認雙重國籍,一般民眾持兩本護照沒問題,高級公務員及公職人員除外。此外,兩岸間使用《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以下稱《條例》),《條例》規定,台灣地區人民不得在大陸地區設有戶籍或領用大陸地區護照。換言之,若加入大陸籍,則會失去台灣籍,此後再返回台灣則不能再持台灣護照入境,要依法提出申請。

據台灣政府未公開的資料,兩岸開放30年至今,約有500多位台灣人因取得中國身份而被取消台灣戶籍。此外,台灣國安局副局長周美伍還向媒體透露,已掌握19名台灣籍人士擔任中共黨政軍職務。 

《條例》還闡明,如果台灣人加入中共,就會被處以10萬至50萬元的罰款。陸委會副主委邱垂正在回應《天下》雜誌時指,罰款在實際操作上有困難,因為加入中共的前提是擁有中國身份,一旦因為中國身份而被取消台籍,當事人的罰款就難以追繳。 

糖衣攻勢吸引台青入中共? 

一邊是台灣當局對加入中共的台灣人採取強硬措施,另一邊,中共以糖衣攻勢吸引台灣青年入黨的流言一時四起。在社交媒體推特上,有網民貼文表示,北京兩所頂級大學正想盡一切辦法吸引港台及海外華裔學生加入中共,作為新時期中共統戰的榜樣。據信,每一位加入中共的港台籍學生均可秘密獲得30至50萬元人民幣不等,但包括對香港和台灣政情在內的對外言論需與黨保持一致。也有流言指,廣東高校暨南大學為發展港台學生入黨,鼓勵措施最高可達送房、送屋級別。 

為了查實以上資訊,筆者接觸了十數位在暨南大學就讀的港台學生。他們均表示未從學校官方聽到類似資訊,並指學校向來不強求港澳台籍學生參與與黨相關的事務。 

據一位長年供職於廈門大學的台灣籍教授透露,中共一直希望以統戰方式來「籠絡」台灣青年,但他明言,上述的糖衣攻勢很難讓人相信。「黨怎麼可能用這種方式造成內部的抗議。」他進一步表示,如果這種以金錢為誘餌讓港台學生入黨的行為一旦被揭露,將會在中國民間引發強烈反響,老百姓會公然提出反對,這反而會增加不穩定因素,因此此舉並不合時宜。該教授拒絕透露姓名。 

「這是中共一種又拉又打的兩手策略,也是要對在中國的台灣青年進行拉攏」。台灣陸委會主委張小月此前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如是說。前國民黨文傳會副主席胡文琦更表示,無論是盧麗安或是王裕慶,這樣的例子只會多不會少。  胡還表示,未來要慎防投共演變成「野火燎原之勢」。 

北京大學台籍博士生王裕慶

在中國大陸當局軟硬兼施之際,台灣面臨的形勢已相當緊迫。此前有學者預言,中國未來會越來越以「內政化」的方式處理台灣問題,即在國際事務上直接架空民進黨,此外還會通過如軟性的兩岸青年活動,如樂活節,讓台灣看到中國政策宣傳的落實。 

曾於大陸求學十數年的陳明對此深有感觸。因為父母赴南京經商,台青陳明從小在大陸長大,像許多中國學生一樣,陳明入座中國課堂,接受正統的「愛國主義教育」、「馬克思主義」教育。但當她每每返回台灣,又發現在中國大陸所接受的知識往往被否定,自己則在意識形態對立的局勢中搖擺不定。 

官方教育具統戰色彩 

直到她從中國某醫學院畢業,返回台灣定居後,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在中國接受的官方教育極具統戰色彩。陳明回憶,在大陸求學時,儘管老師不要求港澳台學生接受黨性教育,但由於思想政治課本植入的就是黨性教育,所以一眾在內地求學的港澳台青年也會接觸到相關知識。但陳坦言,學校官方從未以任何方式要求或吸引台青入黨。 

近日發生的大批台青主動申請加入共產黨一事讓她倍感擔憂,「這和我原來在大陸見到得狀況完全不一樣了,」她續指,「如果大批台青加入中國共產黨,台青群體內部將陷入一場分裂。」 

前述要求匿名的台灣籍教授對此幾乎持有相同看法。他進一步表示,未來統戰將很有可能以青年為目標群體,加大統戰攻勢,而位於大陸讀書的港澳台青年就是這一群體的重要構成部分,只是具體方式還需進一步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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