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柱留下「統」的想像空間

專訪:台大政治系教授張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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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台大政治系教授的張亞中,是眾所周知的洪秀柱當年競選團隊中的智囊、影舞者,為洪秀柱提供了「一中同表」兩岸政策的強有力論述。那麼在張亞中看來,洪秀柱此次當選黨主席,對國民黨而言,意味著什麼?洪秀柱的兩岸論述又可以為國民黨、為台灣、乃至為北京分別產生怎樣的重要價值?

洪秀柱留下「統」的想像空間
洪秀柱留下「統」的想像空間

超訊:洪秀柱當選黨主席的意義是什麼?

張:我想是她能確保兩岸關係能夠維持和平,讓北京在面對台灣時不會完全對統一失去想像空間。從1994年開始,台灣內部就針對身分認同、國族認同、兩岸何去何從一直在進行民主內戰。民進黨一直掌握著「愛台灣」的話語權,並伴隨執政切割中華民國跟台灣的關係——去中國化、去中華民國化、去兩蔣時代的中華民國化。那麼經過五次總統大選後,我們看到最新的狀況是,民進黨不只贏得大選也贏得立院所有席位完全執政,代表民主內戰第一階段畫上句點。馬英九在過去八年沒做到撥亂反正。

洪秀柱去年出來參選提出「一中同表」,她最重要構想是在九二共識基礎上簽署和平協議,希望兩岸結束1949年開始的法理內戰,所以提出尋求兩岸共同表述,在九二共識上更進一步。只有簽署和平協議才能保證兩岸和平發展,但這個主張當時在國民黨內被認為是「急統」。朱立倫上台之後延續了馬英九的一中各表路線,但這個路線最終還是輸掉了。在我看來,馬是比較傾向「獨台」——民進黨是擺明了我是主權國家,比較顯性所以是台獨,而國民黨比較隱性,一方面強調一中憲法,但另一方面又認為我和大陸是主權獨立的國家,所以如果黃敏惠那批人選上,就是顯性台獨和隱形「獨台」匯流,站在中國角度看都是分離主義。

只有洪秀柱堅持兩岸同屬中國,分治不分裂,暫時中止了這兩股力量的匯流,讓北京沒有失去對「統」的想像空間。她當選的另個意義則是國民黨這一年半中的掌舵者立場將會非常清楚:不走向台獨、準備簽和平協議、不準備走分離路線,這對北京來說很重要。現在北京和民進黨各有盲點,兩方都認為時間站在自己這邊。北京犯了一個唯物論的錯誤,認為經濟是所有問題的下層建築,只要台灣經濟上依賴大陸,早晚都跑不掉。民進黨的思考則是唯心論,是柔性分離主義,認為只要台灣人民的心和大陸逐漸分離,你未來統一的代價就會越來越高。兩邊都不願意解決法理內戰的問題,最後受害的還是兩岸人民。

超訊:洪秀柱當選是比較有正面功能的?

洪秀柱的重要智囊張亞中
洪秀柱的重要智囊張亞中

張:她的正面功能是解決北京的問題——如果黃敏惠上台,代表北京對台政策是徹底失敗的,對於習近平鞏固黨內權威也會有影響。而如果國共論壇和在洪秀柱的任內,國共兩黨可以達成一些適當的宣言,那北京面對台灣問題時才不會陷入到下一步不知怎麼做的境地。她穩定了北京對台政策的可推進性和可預測性。反之,如果讓北京認為此前八年的對台政策都是錯誤的,關鍵時刻自然會採取一些做法。

所以我的看法是,首先洪秀柱的兩岸政策,是國民黨兩岸政策的唯一出路。原來的國民黨路線,已被證明是失敗的。一中各表無法處理很多敏感問題,就像你和一個男人交往,怎麼可能你們的關係兩人去各說各話各自表述?北京現在是大家什麼關係我不講清楚,民進黨是認為兩個人沒有在一起的關係,只有一中同表的態度是我們把關係講清楚。

而如果她的路線不能成為國民黨的路線,北京也要思考:請問台灣能選擇共產黨路線嗎?不可能的。北京也要有功課,如果北京否定掉洪秀柱的路線,那國民黨內部會更加否定她,那麼大家繼續回到過去的逃避路線,北京單獨面對民進黨,這絕對是個unhappy ending。所以我的理性思維告訴我。這是對兩岸最好的路線——兩岸在一起不是比權力,而是講道理。所以除了國民黨,北京的態度非常重要。如果北京不認同,那麼兩岸問題未來依然和過去一樣,是「獨台」和台獨去搶話語權。

超訊:洪秀柱是否能成為牽制台獨的力量?

張:這取決於她能否讓老百姓認識她的論述:認識到其實她不是急統,而是確保兩岸可以簽署和平協議,她必須建立一個什麼是真正「愛台灣」的論述,告訴人們愛台灣的方法是什麼?是不是簽了和平協定我才是愛台灣?簽了服貿協議就是不愛台灣還是簽了才是真的愛台灣?她任內首要工作是建立一個「愛台灣」的論述權,尤其是在民進黨520面臨危機的情況下,多給台灣老百姓一思考的空間。 「一中同表」用五個字形容是分治不分裂——這的確不是台灣主流的民意,但如果國民黨現在不這麼做,就永遠是末流。只有這一條路才能確保兩岸和平發展。處在內戰狀態下究竟對台灣好還是不好,這些大哉問現在必須不能再逃避而要面對。所以關鍵還是洪秀柱有無能力去貫徹她的理念?目前在思想方面已經健全了,但怎麼去實踐它,讓它變成全黨信仰?現在考驗的是她的領導統禦能力。

超訊:有一種看法認為洪秀柱上任時就將自己定位為一個過渡角色,這會否較為不利於她在黨內獲得足夠支持?

張:這需要分兩個層面來看。其實首先她需要的支持不是國民黨支持她改革,她才會成功,而是全民老百姓支持她。黨主席用人的邏輯是格局要放大,不要認為要靠大佬支持才能做事,國民黨是所有老百姓的國民黨而不是國民黨的國民黨。舉個例子來說,我會建議下次黨主席選舉該把國民黨變成一個開放型政黨。因為政治學的基本概念是有參與才有認同,洪可以做的第一個大改革就應該是只要是國民黨黨員就可以參選黨主席——把技術作業降到最低,這樣就才能把黨做大。其次是以我的了解,洪秀柱沒有完全放棄2018年的黨主席選舉,她並不會參選2020年的總統大選,但如果一年半之後,她仍是民心所向,她當然還可以選黨主席。她自己的情懷也是為國民黨的2020年總統大選鋪好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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