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解禁古巴掀開神秘面紗

文/靳薇(中國中央黨校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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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古巴,密切關注美國總統奧巴馬前往古巴與國務委員會主席勞爾·卡斯特羅 握手。與五十餘年前震驚全球的「導彈危機」不同,這次,古巴不是大國間角逐中的棋子、大戲上演的背景和道具,而與美國同爲主角。

春節假期,我和先生到古巴旅行,打算在奧巴馬到來之前體驗一把原汁原味的「古巴特色的社會主義」。輾轉美國芝加哥、墨西哥坎昆,歷時兩天飛行20餘小時,我們踏進傳說中的古巴。

夏灣拿老城的街道,社會主義的標記明顯
夏灣拿老城的街道,社會主義的標記明顯

美麗的夏灣拿

走出狹小的航站樓,第三世界國家共同的場景撲面而來,人流、嘈雜、髒亂。我們和一個瑞士人拼輛舊麵包車進城。一路漆黑安靜,不見燈火。

夏灣拿候機樓大廳
夏灣拿候機樓大廳

入了夏灣拿(哈瓦那)老城,小巷逼窄昏暗。找到我們預先在網上訂的家庭旅館,稍事安頓出門尋覓晚餐。看到一個門面較大的餐館,花三十美元點了魚、龍蝦「蓋澆飯」各一份,真心難吃!慢慢走回住處,街道路面肮髒坑窪,垃圾污水遍地,房屋老舊破敗,許多斷壁殘垣與有人居住的房屋夾雜在一起,隨處放置的垃圾筒散發著臭味。路燈昏黃,老舊汽車隆隆開過,廢氣撲面刺鼻。很是疑惑,這就是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的「世界文化遺産」夏灣拿嗎?

第二天,太陽從海上升起,海邊的夏灣拿在陽光下徐徐展開,濱海大道上,黃、藍、橘、白、金色的各種建築栩栩生輝。我爬上遊覽馬車,坐在車夫旁邊,居高臨下地繞老城「坐馬觀花」。

古巴是加勒比海的明珠,海灘對外國遊客有很大吸引力
古巴是加勒比海的明珠,海灘對外國遊客有很大吸引力

建築美麗!各個時期不同風格的美麗建築掩映在鮮花和棕樹叢中。有1519年在古巴首次舉行彌撒的大教堂,1704年混合西班牙和美國式樣建成的石炭岩大教堂(安放著哥倫布的遺體),殖民時代典型式樣的西班牙總督官邸(現爲夏灣拿歷史博物館),1925年美國人建築的舊國會大樓(現爲夏灣拿革命博物館)高舉著巨大的白色圓形屋頂。

遊客必至的「四大廣場」,教堂廣場、武器廣場、老廣場,幾個小小的方形廣場上人頭攢動,遊客雲集。四周的老建築,色彩明麗,風格突出。革命廣場巨大而空曠,遊人寥寥。廣場一端是何塞•馬蒂的雕像和高聳的紀念碑,遙遙相對的是兩幢灰色建築,外墻有格瓦拉和卡斯特羅的鐵藝浮雕。廣場盡頭是古巴共産黨的中央委員會大樓,不大的五層建築,居然沒有圍墻!四周有衛兵守護。

雕塑遍佈!主要街道、小廣場、街心花園、紀念館前都竪立著精美雕塑,25大街羅馬古典派迴廊塑群、古巴國家大劇院建築上的群雕(此建築在夜晚尤其驚艶!金碧輝煌,童話一般),古老美麗的建築、雕塑與熱帶植物交相輝映,奪人眼目。

著名的老廣場
著名的老廣場

到處都是音樂!街邊咖啡座,小酒館,廣場上,三五人七八人的小樂隊歡快地演奏;一個吉它手邊走邊唱;一小隊著艶麗服飾的藝人在樂隊伴奏下踩高翹緩緩行進,灑下一路歡笑和歌聲。爵士樂、黑人音樂、中美洲音樂,在街頭每個角落回蕩。古巴既是「曼波」、「倫巴」、「恰恰」等拉丁舞曲的發祥地,又以高水平的現代芭蕾舞聞名於世。許多遊客因喜愛當地的音樂到訪。

有許多美食!在網上查得的幾個餐館很不錯,龍蝦、各種魚、豬排、蔬果沙拉,色香味俱佳。兩個人的正餐包括飲料甜點30多CUC,還可接受(CUC是古巴的「可兌換比索」,外國遊客用此貨幣方可消費,類似中國曾經的外匯券。2016年2月時,1歐元可兌換1.07CUC)。最吸引人的是鮮榨果汁,貨真價實不摻水,更無色素甜蜜素,色美香甜味道好!多種熱帶水果可選擇,2、3個CUC一大杯,餐館、小酒館、咖啡館都可以喝到。老廣場旁邊的一個巧克力店,被許多「指南」推薦,每天都大隊人等候。好容易進入店內,發現美味而便宜!一杯熱可可1個CUC,一塊巧克力冰琪琳蛋糕兩CUC。的確絲滑香濃,只有多年前在法國普羅旺斯喝到的熱可可可與之媲美。

夏灣拿的國營藥店:計劃經濟主導人民生活
夏灣拿的國營藥店:計劃經濟主導人民生活

海邊市場吸引了許多遊客,這個由工廠車間改建的攤位市場出售繪畫、木雕和當地的一些工藝品。偶爾會有人走到你身邊小聲問:要玳瑁嗎?

如果你有時間仔細體味,「加勒比明珠」的古巴會逐漸展現它熱情奔放又細膩豐富的魅力。

購貨券

70年之前出生的中國人,一定對購貨票券記憶猶新。我們曾經的各種票券:糧票、布票、工業券、粉絲券、麻醬券、瓜子花生券甚至「大姨媽」 券,早成了收藏品。如果你今天到古巴,會看到仍然流行購貨券。

古巴是泰諾語「好地方」、「肥沃之地」之意。1492年哥倫布航海發現古巴島,稱之爲「我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土地」。1510年西班牙開始殖民統治,1898年被美國人佔領。1959年菲德爾•卡斯特羅推翻實行了25年的軍人獨裁,建立革命政權,1961年,開始實施社會主義。1991年古巴共産黨宣稱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和計劃經濟,1993年開始改革,四年之後首次提出把經濟工作放在優先地位。2010年展開以市場爲導向的經濟改革,2011年古共六大通過决議,實行經濟社會模式更新。但購貨券的普遍使用表明,計劃經濟當下仍主導著古巴人的生活。

據民宿的房東介紹,大米、麵包、土豆、麵粉、牛奶(乳製品等)、肉類、雞蛋,都是憑票供應。生活用品,包括毛巾、肥皂、浴液,憑券購買。如果生了孩子,可以憑購貨券在國營商店裏買到嬰兒床,孩子的牛奶保證供應。國家供應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價格便宜,一個技術人員月薪(10-14CUC),五分之二左右可以買到全月所有的配給物品。但是,國家供應的食品只够吃10天左右。那其餘的20天吃什麽呢?設法到黑市去買。「我每天要騎自行車跑許多地方才能買到够吃的用的,非常非常辛苦!」60多歲的民宿女主人向我抱怨。

國家供應的物品數量不够,自由市場的東西價錢昂貴,古巴人怎麽解决工資低的難題?設法找錢呐!旅遊業是古巴的支柱産業,古巴國家統計局最新數據顯示,連續4年外國遊客持續增長,2014年底首次突破300萬人,2015年又增長20%。紛至沓來的遊客是古巴人的提款機之一。

提供交通便利。夏灣拿大街小巷穿行著許多出租汽車、馬車、人力車供遊客使用。出租車司機告訴我,他一天除了車租汽油等開支,可以收入16-20CUC,「good job!」。夏灣拿老城內乘出租車約5-10 CUC,從老城去新城15 CUC,去機場30 CUC;坐人力車3 CUC,乘馬車環城一圈30CUC;出租車去夏灣拿以外的城市,150CUC以上。

開家庭旅館。家中有多餘房間,可向政府申請開「民宿」,在入戶門處貼一個船錨的標誌。一個帶洗浴衛生間的雙床房間,每晚夏灣拿30CUC、特利尼達29CUC,如果吃早餐再每人加5CUC。

賣東西。路人、出租車司機都會向你兜售雪茄烟,說是貨真價廉(網上警告勿買,多爲下腳料或芭蕉葉製成)。有人偷偷問你要不要玳瑁工藝品(違禁品)。街邊小巷有攤販推著小車賣蔬菜水果,品種不多,以個論價;外國遊客被要求用CUC購買,價錢是當地人的2-3倍。

討錢。在古巴的6天中我沒看到髒兮兮沿街行走或蹲在路邊的乞丐,一個都沒有。但是,路上的古巴人如果和你打招呼、說話,幾乎都是朝你明確無誤地要錢:「旺刀勒」(一美元)!你問路,被詢問者會給你指引甚至帶你走過一條馬路,然後說:旺刀勒。記憶中只有兩三個路人和我們說話或回答詢問沒有提出這個要求。

天堂還是地獄

古巴是世界上五個社會主義國家之一(其他爲中、朝、越、老),雖然自1961年即遭美國封鎖,在古巴共産黨和菲德爾•卡斯特羅、勞爾•卡斯特羅主席的領導下,自力更生發奮圖强,得到蘇聯和中國支持援助,幾十年來也取得不俗的建設成就。2006年,成爲全球唯一符合世界自然基金會可持續發展定義的國家。

逃離古巴的繪畫,古巴人的夢想?
逃離古巴的繪畫,古巴人的夢想?

古巴是天堂還是地獄?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一些數據可供參考。

據聯合國開發計劃署2014年9月發布的報告顯示,人類發展指數(HDI),古巴爲0.815(世界第44位),屬「極高人類發展水平」。中國大陸排第91位(0.719)。HDI是衡量一個國家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指標,以「收入水平、教育水平、平均壽命、嬰兒死亡率」計算得出。2015年5月世界衛生組織統計,世界人均壽命71歲,古巴79.1歲(世界第33位),不僅高於美國(人均78.5歲,第35位),而且遠高於中國(人均73.4歲,世界第83位)。

古巴人享受免費的教育,讀書免費,孩子在學校吃飯也不要錢,國民識字率高達99%。看病也免費,藥價低廉近乎於無。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或許是古巴綜合發展水平居高的重要原因。

我們在6天的旅程中遇到不少各國遊客(偶爾見到國人),聊天中也詢問:你認爲古巴怎麽樣?

一對澳洲母女我們兩次遇到,頭天在巧克力店,次日在機場又排隊在一起。她們「非常非常喜歡古巴!」古巴很有特點,天空蔚藍,陽光明媚,海水清澈,沙灘潔白,太美了。說到海灘,20來歲的小姑娘兩眼放光:在特利尼達,下海幾米外就能看到水下的海草和一掌長的熱帶魚,好神奇呵~音樂尤其棒!特別喜歡「音樂屋」(一個位於小鎮中心的音樂廣場),每天都去。啊,真期望再來!

兩個瑞士男子說,古巴是個非常奇怪的地方!沒有時間,在這裏你不知是什麽時候、自己身在何處。到達時在機場等行李3個小時才取到。

四個土耳其男士特別特別討厭古巴,大嚷「受騙上當了!」聽說這個地方像天堂,來了一看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兒。又髒又破又貴!這輩了再也再也不會來古巴!問我們:中國現在還是共産黨統治嗎?明年想去中國旅行。

古巴人喜歡自己的國家嗎?由於語言障礙(當地人講西班牙語,很少人講英語),我們在兩個城市先後住過三家「民宿」(家庭旅館),但與主人溝通不易深入。

從瞭解的有限信息看,收入低、生活物資緊缺是他們生活中最大的煩惱。夏灣拿、特立尼達的商店都很少,國營商店貨架空空蕩蕩,物品種類數量還比不上中國90年代的農村供銷社。談話中年齡大的人經常提及「革命前」(應指1959年之前)的好時光,神色中不無懷念的惆悵。此外,稅賦重也是抱怨的主要內容。夏灣拿的房東訴苦,她有5間房出租,每年要交7000CUC稅給政府;開始時事事自己親力親爲,累得腳浮腫。現在僱了一個工人,每天的工資爲3CUC,需要交同樣的錢給政府。特利尼達的民宿房東,有4間房出租,每月要交政府280 CUC。

夏灣拿的治安問題也令人堪憂。我們雖然沒有遇到失竊,但注意到民居的門和鎖出奇的密集。我們住的民宿,入樓至進房間,僅10餘米之間就有5道門。樓門、樓道門、單元鐵栅欄門、戶門、房間門。出入時每一道門都要用鑰匙打開然後再鎖上,令人驚嘆!如果失火,根本跑不出去!女房東叮囑我:外出時包包不要背在旁邊或身後,要放在胸前。如果有人跟你搭訕不要理他,如果有人說孩子多沒錢吃飯不要聽快快走開。

印象很深的是特利尼達的女房東,她驕傲地宣稱自己家是古巴的「有錢人」。不僅她有四個空閑房間可開「民宿」,更重要的是「家中有幾個親人居住在美國邁阿密」,她和家人有美國五年簽證,很快要去邁阿密度假。

夏灣拿老城海邊工藝品市場中,出售一位畫家以「逃離古巴」爲主題的系列畫作,每幅開價1200美元。畫面上是一個男子或女人乘在巨大的熱帶水果、蔬菜上,帶著不多的家財、家畜,懸浮飛過夏灣拿上空。畫風空靈怪異,色彩界於現實與非現實之間。離開古巴,或許是一部分人的夢想吧。

奧巴馬來了

古巴人都知道:「奧巴馬就要來了」!這一趟「融冰之旅」越過88年間美國在任總統從未到訪的間隔,更越過古美百餘年來的舊恨新仇。

由於美國的强霸蠻橫,古巴的發展屢受重挫。1898年,美國佔領古巴;之後,長期保留干涉內政的權利,强行租用兩處海軍基地(至今仍佔據關塔那摩島)。菲德爾·卡斯特羅1959年推翻軍事獨裁建立革命政權後,山姆大叔不開心,1961年先是宣佈斷交、封鎖古巴,接著又組織僱傭兵在豬灣登陸,企圖顛覆革命政權。

長期制裁封鎖,使古巴這個主要依靠食糖等農産品出口的農業國經濟發展受到極大阻礙,只得向蘇聯求助,獲取經濟軍事援助。90年代初蘇聯解體,古巴經濟遭遇斷崖式下跌,縮水近三分之二,出現前所未有的困難。資金短缺,物質匱乏,居民正常的生産生活面臨嚴峻考驗。

爲擺脫困境,古巴政府毅然開放自1959年革命勝利後中斷的旅遊業,採取一系列政策和措施刺激經濟發展,近年逐漸走出最低谷,2014年人均GDP達到6848美元(中國8016美元)。

美古關係的重建,不僅有2014年在曼德拉追悼會上奧巴馬與勞爾·卡斯特羅第一次握手的鋪墊,更得到教皇保羅二世的2015年9月訪古時的大力撮和,被認爲是水到渠成的雙贏之舉。

奧巴馬高調訪古於己有益,一方面豐富自己的政治遺産,卸任前留下破解僵局的漂亮一筆,對所屬民主黨之選舉政治亦大有裨益。同時,亦能推進美國的商業利益。

古巴人在古美和解中也將獲利良多。2015年,美國喜達屋集團(Starwood Hotels)與古政府簽約,這是1959年革命後美古第一個商業協定,古巴發展旅遊業亟需高檔賓館。谷歌宣佈,將開展互聯網介入與寬帶接入服務,「科技改變生活」將又一次展現。2016年秋季,每天會有110架次航班往返美古,届時旅行者可直接從美國邁阿密掠過短短的100餘海里抵達古巴而不用輾轉第三國。隨著禁運封鎖的逐步解除,古巴也會步入「全球化」的軌道。

六天的旅行匆匆而過,坐上預訂的出租車奔機場。司機是一位年過70的男士,彬彬有禮,講很好英語。太太是西班牙人,現在經常往返兩國。兩個女兒分別在美國和夏灣拿當醫生。他到過中國,談及古巴2010年以來的經濟改革,和即將到訪的奧巴馬,老先生充滿信心:「5至10年後古巴會像中國一樣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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