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签署備忘錄,將對總值達600億美元的中國進口商品大規模征收关稅。中國商務部隨即发布了針對美國進口鋼鐵和鋁產品232措施的中止減讓產品清單并征求公眾意見,擬對自美進口部分產品加征关稅。 中美展開貿易戰,將對全球經濟產生巨大的衝擊。 

 

中美展開貿易戰,將對全球經濟產生巨大的衝擊

美國和中國是全球經濟體量最大的兩個國家。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2017年初),以GDP規模而論,美國佔全球經濟比重約為24.32%,中國的佔比約為14.84%,兩國合計佔了全球經濟規模的39%。因此,中美兩國的經濟貿易及相關政策的變化,其影響都是全球性的。 

在經濟全球化的時代,國際貿易既是全球化的重要象徵,也是各國經濟交鋒的前沿,貿易摩擦成為國家間博弈的常態,甚至可能引發國家和地區間的經濟「戰爭」。中美兩國的貿易關係就是如此,既有巨大的相互需求,但又因為貿易逆差與平衡問題而成為世界上摩擦最多的雙邊貿易關係。 

近年來,全球經濟出現了一股反全球化、反自由貿易的浪潮。值得注意的是,這一輪浪潮竟然是由曾經推動全球化和自由貿易的發達國家在引領,美國和歐洲都是重要的發源地。美國總統特朗普的當選,在相當程度上就與反全球化潮流有關。事實上,特朗普競選的口號就是「美國優先」,他多次抨擊自由貿易、全球產業轉移奪走了美國的工作機會。他上任後,在多個領域兌現他的競選理念,退出了《巴黎協定》,退出了TPP,重新談判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並通過減稅政策吸引海外美國公司回歸美國。可以發現,在對待全球化和自由貿易問題上,特朗普已經清晰地勾勒出「特朗普主義」的框架。 

作為美國重要的貿易夥伴之一,中國是「特朗普主義」重點「關照」的對象國家。特朗普多次拿中美貿易逆差說事,認為這是不公平的貿易。特朗普政府還因為貿易問題對中國發出警告,並展開了對中國的貿易調查。讓國際市場擔心的是,中美貿易關係是否會顯著惡化?在緊密聯繫的全球經濟和貿易生態中,如果兩個巨人打架,毫無疑問將對全球經濟產生巨大的衝擊。 

世界經濟的國別構成

中美貿易規模大  摩擦不斷 

中美貿易摩擦的主要原因來自規模不小的中美貨物貿易逆差。據中國海關統計,2017年中美貿易總值為3.95萬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5.2%,佔中國進出口總值的14.2%,其中對美出口2.91萬億元,增長14.5%,自美進口1.04萬億元,增長17.3%,對美貿易順差1.87萬億元人民幣(約合2987億美元),擴大13%。 

美國的統計與中國的統計有很大差別。據美國商務部2月6日公佈的最新貿易統計數據,在美國民眾收入增加、消費者支出強勁的背景下,2017年美國貿易逆差創九年來最高紀錄:商品和服務貿易逆差同比上漲12.1%,至5660億美元。其中,2017年中美貿易逆差增加了8.1%,至3752億美元,不過這一增幅低於美國整體貿易逆差的增幅。 

要指出的是,在中美貿易中,中國的順差來自於貨物貿易,就服務貿易而言,中國一直處於逆差。據中國商務部的數據,2017年前九個月,中國對美服務貿易的逆差達到了439億美元,同比增長14.4%。不過,即使計入服務貿易,美國在中美貿易中仍然是逆差國。這與美國在全球貿易中呈現的結構特點基本相同。 

根據美國經濟分析局和中國海關總署的數據,自2001年中國正式加入WTO之後,對美國順差的規模和佔美國逆差的比例快速提高。在不到15年的時間裏,來自中國的貿易逆差規模和佔比翻了一倍。到2016年,美國的總體貿易逆差約為5048億美元,來自中國的逆差為2507億美元,佔比接近50%。中美之間存在的持續貿易失衡是一個客觀事實,如何客觀看待中美之間的貿易失衡? 

國內學者何帆認為,這一客觀事實的背後有幾個問題:一是中美貿易失衡的背後是美國長期貿易失衡。自20世紀70年代中期開始,美國就開始出現持續的貿易逆差。到了20世紀80年代,美國貿易逆差佔GDP的比重一度高達3.1%。直到2006年這一紀錄被打破,當年美國貿易逆差佔GDP的比重接近5.5%。二是中國對美國的商品貿易順差呈現「結構性」,而且服務貿易是逆差。2016年,中國對美國的農產品逆差為150億美元,佔農產品逆差的39%;服務貿易逆差更是達到557億美元。三是美國目前採取的貿易制裁措施無法治標,更無法治本。美國當前對中國的貿易制裁主要集中於光伏和鋼鐵行業,但在2016年光伏和鋼鐵行業的中美貿易逆差總和不到中美貨物貿易逆差的1%。此外,美國貿易失衡的根源在於美國國內「消費-儲蓄」的結構失衡,限制外國進口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貿易逆差,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美國的貿易逆差問題。 

2013年-2017年美國貨物與服務貿易數據(單位:10億美元)

中美開打「貿易大戰」? 

中美兩國是否會開打貿易大戰,主要是取決於美國是否會發起貿易戰。從目前的形勢和利益所在來看,中國是不願意主動挑起貿易戰的,但如果美國發起貿易戰,中國也準備好了應對和報復的方案。但對於政府和市場來說,需要對最壞的可能性做準備。 

要評估美中貿易大戰的影響,先要瞭解兩國的雙邊貿易規模和結構。由於此次貿易摩擦由美國發起,因此我們在分析中選用美國商務部提供的2016年貿易數據。 

分國別看,2016年美國對加拿大、墨西哥、中國和日本的出口額分別為2659.6億美元、2309.6億美元、1157.8億美元和632.6億美元,佔美國出口總額的18.3%、15.9%、8.0%和4.4%;自中國、墨西哥、加拿大和日本的進口額分別為4628.1億美元、2941.5億美元、2780.7億美元和1322.0億美元,佔美國進口總額的21.1%、13.4%、12.7%和6.0%。美國前四大逆差來源地依次是中國、日本、德國和墨西哥,2016年逆差額分別為3470.4億美元、689.4億美元、648.7億美元和631.9億美元。美國的貿易順差主要來自中國香港和荷蘭,2016年順差額分別為275.2億美元和242.3億美元。由此看到,中國對美國巨大的貿易順差額,這是特朗普政府不能「釋懷」的主要原因。 

從貨物貿易的結構看,美國自中國的進口商品以機電產品為主,2016年進口額2264.2億美元,佔美國自中國進口總額的48.9%。其中,電機和電氣產品進口1290.1億美元,機械設備進口974.1億美元。此外,中國還是美國的紡織品及原料、賤金屬及製品和塑膠橡膠的首位來源國。其中,美國2016年自中國進口運輸設備148.35億美元;賤金屬及製品232.55億美元;光學、鐘錶、醫療設備等126.9億美元。 

如果美中兩國發生全面的貿易戰,上述領域和行業將會成為重點受衝擊的行業。不過,正是因為有如此大的相互需求,兩國開打貿易戰的代價將十分高昂。值得注意的是,美國雖然在貨物貿易上是逆差,但在中美服務貿易上是順差。據中國有關部門的統計,2016年,中美服務貿易額一共是1181億美元,其中,美方的順差達到了556.9億美元,佔中國整個對外服務貿易逆差的23.3%。此外,截至2016年底,中美的雙向投資累計超過1700億美元。 

可以看到,美中兩國不僅經濟體量巨大,雙邊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的相互依存度也很高。如果一旦開打貿易戰,將是兩頭巨象之間的兩敗俱傷之爭,對於美國的經濟無疑會帶來較大的負面影響。特朗普簽署備忘錄開啟了一扇通向危險的門,但兩國經濟聯繫則無法被貿易紛爭隔斷。特朗普是一位商人出身的總統,相信美國在舉起貿易大棒的時候,會慎重掂量其反作用。我們判斷,中美之間爆發全面的、完全不計代價的貿易大戰的可能性比較小,但是,雙方會以貿易大戰為籌碼不斷爭奪貿易利益,在現實之中會表現為貿易摩擦不斷,制裁個案時有發生,但會處於「鬥而不破」的狀態。 

中美經貿關係的不穩定跡象 

在美国对总值达6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之前. 中美经贸关系陷入不稳定的迹象就已經增多,两国关系是否会恶化,进入一种更大的不确定状态,值得高度警惕。 

今年1月出席達沃斯論壇時,特朗普曾經罕見地放低了身段,展示了非常軟化的觀點。特朗普在達沃斯論壇講話中表達了幾個重要的姿態:(1)「美國優先」並不是「美國孤立」。(2)只要完全符合美國利益,美國將考慮與其他TPP成員進行單獨或集體談判。美國將強化貿易法規,重塑貿易體系,準備與所有國家進行互惠雙邊貿易協定談判。特朗普意外的柔軟姿態,使得此前準備看一場劍拔弩張大戲的媒體失去了靶子,也使得事前準備與美國總統的觀點較勁的人,頓時感到失去了對手。在全球化典型舞台的達沃斯論壇上,特朗普用軟化的態度,一下子化解了世界對他的「敵意」。如果他是有意設計了這個局面,並且估算到了結果,那他應該算是一個化解劣勢的高手。 

今年1月31日,特朗普在美國國會聯席會議上發表了各界高度關注的2018年國情咨文演說。在這次80分鐘的國情咨文演講中,CHINA出現了三次。不過,關於對華政策僅僅提及一次,另兩次均為陳述其他事件時「順嘴」說到了中國。讓很多人意外的是,特朗普總統在國情咨文中對市場關注的國際貿易問題涉及不多,對中美貿易問題更是沒有正面提及,唯一一次提到中國的地方是稱中國與俄羅斯一樣是挑戰美國的「對手」。 

特朗普對中美貿易問題隻字不提,可能也讓一部分人和媒體失望了。但是,這是否代表特朗普政府開始忽視中美貿易問題了呢?我們認為未必如此,特朗普在國情咨文中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關注,尤其是為「美國優先」這個政治承諾埋下政策支柱——此前的減稅政策,以及正在推動的美國基建大計都是如此。但不能忽視的是,中國現在已被美國認定為主要的競爭對手。在2017年12月美國發佈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特朗普曾宣稱,美國正面對一個充滿「競爭」的世界,中國和俄羅斯等「修正主義大國」是美國的競爭對手「COMPETITORS」。但在1月31日的國情咨文中,特朗普對中國的定位繼續加碼,他使用了對手「RIVALS」一詞來定義中國和俄羅斯,這比之前的「COMPETITORS」一詞在程度又深了一個層次。特朗普強調,放眼全球,我們面對著流氓政權,恐怖組織,還有像中國和俄羅斯這樣挑戰我們的國家利益、經濟地位和價值觀的對手「RIVALS」。 

中國面對的貿易環境不樂觀 

香港《南華早報》網站2月7日曾報導,美國前代理副貿易代表溫迪·卡特勒說,貿易代表羅伯特萊特希澤「在中國問題上對特朗普有影響力,因此萊特希澤根據301條款調查中國在知識產權問題上是否存在不公平的貿易行為,包括所謂的強制技術轉讓,我們認為這意味著美國馬上要對中國採取行動」。卡特勒認為:「對於怎樣處理這些問題,大家的意見逐漸統一。最近數周我們會看到政府對某些貿易夥伴採取更多貿易行動。兩周前宣佈對洗衣機和太陽能電池板採取進口保護措施只是一個開始,之後還會接連宣佈更多措施。」美國商會會長托馬斯·多諾霍也呼籲,國際社會應聯手「應對中國的國家資本主義」。這些警告反映出中國面臨的貿易環境仍然不容樂觀。還要注意的是,在白宮支持下,美國參眾兩院正在制定一個兩黨聯合法案,將擴大美國海外投資委員會(CFIUS)的權力。CFIUS是一個跨部門機構,負責對可能涉及敏感技術流入對手國家的交易進行審查。當前的CFIUS章程並不針對任何具體國家,不過近年來常常把重點放在涉及中國的交易上,中國近年有越來越多的對美投資和市場進入,都被CFIUS擋在了美國之外。 

 

總體來看,對中國而言,中美關係仍是未來最重要的雙邊國際關係,而中國在貿易、投資和其他國際事務中更多地參與全球化,也帶來了美國對中國更大的警戒之心。從近年中國的發展來看,中國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在2017年達到了一個高峰,但在2018年則有可能從高峰下滑,這意味著,2017年可能成為一個拐點之年,中國的影響力和世界地位出現相對下降。還要注意到,現在世界上正在合成一股新的勢力,借著保守主義浪潮之勢,將矛頭漸漸指向了中國。這種趨勢非常明顯,值得中國高度警惕。對於未來的形勢,中國絕對不能盲目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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