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現場錄音顯示,卡舒吉是在沙特駐土耳其使館內被活體肢解,淩遲活剮至少七分鐘後才死去。在被肢解過程中,他發出淒厲哀號,在被注射藥物後哀號聲才漸漸停息。

沙特记者卡舒吉

媒體進一步挖出的消息還顯示,卡舒吉就是在總領事辦公室內一間書房的桌子上,被一刀一刀肢解切割。

涉嫌殺害他的兇犯是15名沙特特工,他們中至少有4位是沙特王儲薩拉曼的侍衛。動刀者則是沙國內政部和醫療機構擔任資深職務的法醫。

這些特工受命於誰,以及有多囂張、冷酷,還有另外兩個細節側證:

一個是當總領事要求他們出去殺人,說這會給他帶來麻煩時,這些特工威脅他說“如果想活著回沙特最好閉嘴”。

另一個是動刀肢解的凶嫌,居然一邊活體肢解一邊輕鬆地給同伴說“我做這工作時都會聽音樂,你們也應該這樣做。”

因為卡舒吉一直對沙特王室持批評態度,加之其生前又服務於美國媒體,而且該案發生在沙特駐土耳其使館內,手段如此血腥暴力,所以被曝光後立刻震驚世界。

沙特王室、土耳其、美國等,因此都攪進了慘案旋渦,至少出現了三場政治混戰。

第一場混戰發生在兩個當事人——被殺的卡舒吉和沙特王儲薩拉曼——之間。

沙特王儲薩勒曼被認為是中東最有權勢的人。自2017年6月被立為王儲以來,這位被老國王充分授權並著力培養的“80後”接班人,就一直在打造一個進步的改革家形象。

在經濟上,薩勒曼掌權後開啟了雄心勃勃的改革計畫,提出了“願景2030”經濟計畫,誓言重建沙特經濟體系,擺脫對石油的過度依賴。

在政治上,推出了一系列政治改革確保未來,比如,解除女性駕駛的禁令,減輕對社會的控制,在伊斯蘭教法上也採取更開放和寬容的解釋等,意圖將沙特變成現代化國家。

但與此同時,薩拉曼血腥暴戾及濫用國家暴力的一面,在他掌權的過程中也暴露無疑。

為建立在沙特的政治權威,薩勒曼以反腐之名,拘禁數百名名沙特政商界人物,包括很多王室近親成員。

對於國內批評、質疑他的聲音,他也不擇手段嚴厲打擊,威脅逮捕任何敢質疑他的人,從而消除了沙特內部卡舒吉就是這樣,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卡舒吉曾在2017年一次CBSN的採訪中,公開批評薩勒曼的政策,稱他在外交政策中的行為是“衝動的”。

他認為薩勒曼連續遭遇外交失敗,比如入侵葉門受挫,聯合其他國家圍攻卡塔爾,以及之前試圖推翻敘利亞政府等。

如果卡舒吉是個一般的記者,可能被抓進監獄殺掉也無人關注,恰恰他這個人又很有背景。卡舒吉在沙特也出身名門望族,從1985年從美國大學畢業回國後,就擔任沙特《祖國報》記者。

因為卡舒吉是一個很有社會能量的人,他曾被沙特王室看中,被沙特情報部長費薩爾親王招為助手,後來還出任過巴林“阿拉伯電視臺”的台長。

2017年,意識到的危險的卡舒吉又自我放逐,拿了到美國的傑出人才簽證,給美國報紙寫評論文章,不斷批評沙特王室特別是薩勒曼。他死前最後一篇文章,還在批評沙特不斷收緊的言論空間問題。

對這樣一個處處和自己做對的有影響的人,即崇尚國家暴力又缺乏權力制約、一心想在沙特建立權威的薩勒曼王儲,怎麼可能容忍?對於國內批評、質疑他的聲音,他也不擇手段嚴厲打擊,威脅逮捕任何敢質疑他的人,從而消除了沙特內部所有對他的批評聲音。

第二場混戰,發生在沙特和土耳其之間。

沙特和土耳其都是遜尼派,在教派氣息厚重的中東,按說這兩個國家應該不會有太大矛盾。

但可惜,一山不容二虎,從歷史上開始,這兩個中東大國就尿不到一個壺裏。奧斯曼帝國之前也曾與沙特國王發生衝突,許多沙特領導人在伊斯坦布爾被處決或在戰爭中喪生。

根據2013年皮尤全球民意調查顯示,土耳其是所有穆斯林國家中對沙特持最消極態度的國家,53%表示不利觀點。

在海灣戰爭薩達姆政權被消滅後,伊拉克陷入混亂,使伊拉克北部的庫爾德人看到了獨立建國的希望。在美國和沙特等國家的幫助下,庫爾德人開始武裝自己。如果伊拉克境內的庫爾德人獨立,土耳其南部一定不得安寧。對此,土耳其一直對沙特耿耿於懷。

這種情況,在美國、俄羅斯介入後更是對立加劇。這些年,在土耳其和俄羅斯的關係改善後,普京和埃爾多安好到穿一條褲子,而美國則是沙特背後最重要的支持力量。美、俄在的地緣爭奪,更加劇了沙特和土耳其的矛盾。

在2016年土耳其的軍方政變中,土耳其不僅將事先得到情報卻坐觀其成的美國罵得狗血淋頭,還指控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酋企圖推翻埃爾多安和土耳其政府。

2017年卡塔爾外交危機,土耳其和沙烏地阿拉伯之間關係再度面臨問題,土耳其支持卡塔爾對沙烏地阿拉伯進行的外交爭端。

作為回應,沙烏地阿拉伯威脅要對土耳其實施制裁,並與阿聯酋就遏制“土耳其擴張主義政策”問題進行了討論。反過來,埃爾多安指責沙烏地阿拉伯是非伊斯蘭教和異教徒。

因為土耳其和沙特的糟糕關係,沙特特工跑到他們位於土耳其的總領館內殺人,而且用如此殘暴的手段,土耳其怎麼可能不由此大做文章?

在這個送上門的機會面前,土耳其如果不使勁搞一把沙特,不離間美國特朗普政府和沙特的關係,埃爾多安自己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所以,針對沙特的否認和特朗普政府的回應,手中證據在握的土耳其一點一點給媒體喂消息,不斷將事件炒大。

土耳其說拿到的錄音證據來自卡舒吉的蘋果手錶,但大部分人都懷疑這些消息更可能來源於土耳其對沙特領館的監聽。

第三場混戰發生在特朗普政府和美國的自由派及民主黨之間。

我們知道,特朗普在美國代表的是共和黨和保守派力量,在這一派力量對面是美國的民主黨和自由派。

兩黨驢象之爭從未停止,正如火如荼進行的中期選舉更是加劇了雙方對立,兩黨都在拼命抓對方短處。

從特朗普代表的立場講,這位奉行“美國優先”,也不再將“自.由.民.主.人.權”掛在嘴上的保守派商人總統,更看重沙特在中東對美國的地緣價值,以及沙特豪放的購買能力。

特朗普上任伊始到中東訪問,薩拉曼王儲就送給了特朗普一個創造了人類歷史記錄的禮包,4000億美元的商業訂單和1100美元的軍火訂單。

對商人出身、美國優先、在當時又內外交困的特朗普來說,這絕對屬於“雪中送炭”。

另外,特朗普的兒子、女婿,都是精明的生意人,和薩拉曼王儲保持著很好的私人關係。

所以,特朗普在卡舒吉案爆發初期,一直在回避這個事情,找各種理由,避免指責沙特。

但另一方面,就算特朗普不講自.由人.權,民主黨和自由派也要和他講,尤其是中期選舉的敏感時刻,一定會大講特講。

更重要的是,卡舒吉是在給美國媒體工作,出了這樣惡劣的事情,身為總統,就算是做樣子,特朗普也必須做。

所以,在沙特紙裏包不住火後,特朗普也開始一百個不情願地表明態度,說現在看來好像卡舒吉確實是死了,如果這是真的,會非常非常嚴重等等。

而與此同時,他的國務卿蓬佩奧,也緊急飛到土耳其和埃爾多安密謀,雙方要談什麼交易,應該不難推測。

照這樣的勢頭,要不了多久,這樁血案在美、土、沙的勾結下不了了之,應該是大概率事件。

不過,影響這麼嚴重、性質這麼惡劣的案子,總得找個辦法收尾。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個時候,“小王子”薩拉曼又出手了!

因為薩拉曼有金鐘罩護體,“刑不上王儲”,替死鬼一定要及時到位。

這15名特工中的阿爾博斯塔尼,據稱已在沙特一起可疑的交通事故中死亡。沙特檢察機關也逮捕了18名人犯。

《紐約時報》18日發文援引三名知情人士說法稱,沙特考慮指責一名靠近薩勒曼的最高級情報官員,將殺害卡舒吉的責任推到其頭上。

而最新報導指出,責任人的名字已經被披露出來,是王儲的高級顧問艾哈邁德•阿西裏,沙特少將,總情報局副局長。

阿西裏既位高權重,靠近王儲,又擁有相當大權力招募下屬完成任務。

因此譴責阿西裏可以為這次曝光的沙特惡劣殺人事件提供一個合理解釋,並幫助轉移王儲薩勒曼的責任,給國際社會一個交代。

專制獨裁的王權大抵如此黑暗,國際政治的現實也如此骯髒!這無疑是人類社會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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