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九合一選舉失利,蔡英文2020連任受到挑戰,以中生代為代表的「反英派」和以元老組合的「保英派」將圍繞著蔡英文連任的「蔡賴配」或「蔡下賴上」的議題過招。

/向問天(台灣資深媒體人)

民進黨內以元老組合的「保英派」:蘇貞昌、呂秀蓮、謝長廷、游錫堃(由左至右)

2019年元月初的台灣政壇,在卓榮泰當選民進黨主席後,展開一場以蔡英文總統為核心,即將進行與在野的國民黨之2020年的政權保衛戰。這場保衛戰,對民進黨相當艱辛,原因是他們剛在地方選舉以慘敗收場,執政版圖縮水一半,在沒有足夠的「地方諸侯」拱衛下,黨中央又只是由一位聲望一般般的中生代「二阿哥」卓榮泰來掌舵,前途確實堪虞。

很多人看壞蔡英文的連任之戰,民進黨不僅是中央政權即將不保,連立委既有的主導權也可能拱手讓人。目前擁有過半68席立委的綠軍,被認為席次可能「腰斬」,滑落到不足40席,甚至更少,成為名副其實的少數黨。多數黨籍立委為求自保,對於蔡英文並不具有信心,從選後就不斷傳出「逼宮說」,期待蔡英文能「自我了斷」,宣布放棄連任2020年總統。

但是蔡英文的政治意志非常的剛強,為自己的連任之路進行諸多黨政人事高層預先布局,包括可能捨棄現任副總統陳建仁做為副手,改由行政院長賴清德接替,也就是蔡賴配出征2020年總統。其次,是她越過內閣,直接到地方進行第一線的施政溝通,然而引來總統越權閣揆的爭論;再者,是卓榮泰這位與蔡英文素有交情的黨魁,將扮演護衛小英的角色。這些,都導致黨內部分派系及許多立委們的質疑與挑戰。

事實上,蔡英文從2008年崛起後到現在,始終仰賴新潮流系在黨務、政務與選務方面的協助,正確而論,則是新潮流系掌權綠營,挾天子以令諸侯。民進黨在去年底的選舉大敗,一個主要訴求是「台灣最大黨——討厭民進黨」,而在討厭民進黨裏面,又是「民進黨最大派系——討厭新潮流系」。

支持或反對蔡英文嚴重分歧

《超訊》觀察,有人等著這次選舉的大敗,讓蔡英文能一舉清除新潮流系盤踞在黨政高層的勢力,並斬除她偏愛的海基會副董事長姚人多、總統府副秘書長劉建忻等「文藝青年」式心腹。然而蔡英文猶疑不決,至今不但還留任姚、劉兩大心腹,還強力慰留在綠營內部被視為地方大選慘敗的「頭號戰犯」——總統府秘書長陳菊,造成她選後的民間聲望持續向下探底,直追前總統馬英九末期時的10%滿意度,如此的低民調,絕對無法讓蔡英文連任,連民進黨都可能被她拖累直到「沉船」。

但是,在要不要繼續支持蔡英文這個議題上,民進黨內出現嚴重的分歧,這個分歧,說來奇怪,是連派系大老也控制不住。英系立委李俊俋在選後開出第一槍:「中生代接班」,就不偏不倚地打中長期存在於民進黨的內部矛盾:「世代差距」。換句話說,這次的黨內鬥爭,已非過去的派系式動員,而是超越派系的世代權力鬥爭。

民進黨內的鬥爭,可以從力挺行政院長賴清德(註:新潮流系南流領導人)續任,以及推舉黨主席卓榮泰擔任等兩件事觀察得知。由於賴清德堅持請辭閣揆,但無奈蔡英文遲未批准,有消息來自新系高層知情人士,聲稱願支持蘇貞昌接任黨主席之位,或推薦蘇貞昌接任賴清德請辭後的行政院長。不只如此,閣揆與黨魁,據傳都有府黨方面高層人士計劃恭迎「五府千歲」的游錫堃回鍋,這樣的派系權鬥佈局,確實是與中生代接班的綠營基層期待,有著極大的衝突。

據指出,這次黨主席改選,黨內中生代在桃園市長鄭文燦(註:新潮流系北流領導人)的帶領下,與其他六位縣市長級人士:正國會林佳龍(台中市長落選人)、英系陳其邁(高雄市長落選人)、陳明文派系的翁章梁(新任嘉義縣長)、蘇系兼台大國發所陳明通教授派的林智堅(連任新竹市長)、新系潘孟安(連任屏東縣長)、親新系黃偉哲(新任台南市長)等,連署推薦前謝系大師兄卓榮泰參選;完全越過他們所屬派系的內部規範,因此包括蔡英文、游錫堃、蘇貞昌、陳菊等綠營大咖領導人都被蒙在鼓裏,僅僅是被告知,以致於新系大老吳乃仁一氣之下退黨、退流,表示對後輩自作主張的不滿,更是對「綠營中生代內戰」表達高度反彈,直接打臉新潮流系的後輩鄭文燦。

中生代的奪權,或說是要提前擺脫老世代的支配,畢竟包括陳水扁、陳菊、蘇貞昌、游錫堃、謝長廷等,都屬於美麗島世代,他們還在政壇與黨內比手畫腳、指點江山、掌握政治利益的分配權。中生代不如藉著保黨、保小英的名義,發動一場沒有煙硝的革命,而他們確實突襲成功,透過黨魁之戰完成掌權的首部曲。

民進黨中生代接班聲浪起,鄭文燦(中)、林佳龍(右)、陳其邁(左)受矚目

保「英」反「英」勢均力敵

前述的綠營奪權中生代名單中,哪些人是保英,哪些人又是反英呢?或許可以從兩條縱軸線來觀察。

第一條是「反英派」,包括:九合一選舉時的縣市長候選人,在七位力拱卓榮泰參選黨主席的連署人中,有五位是縣市長當選人,都屬中生代,沒有連署的基隆市長林右昌,於過去一個月擔任代理黨主席,然而他卻說過,「不要再談民進黨過去對民主的貢獻」,等於是在否定以陳菊為首的美麗島老世代。他們是現階段具實力的地方諸侯,有相當的號召力,他們認為,如果蔡英文今年夏季之前的民調支持聲勢,依舊低迷不振的話,只有陣前逼宮——逼迫蔡英文放棄連任總統之路,改而提名能夠勝選的中生代「大阿哥」賴清德參選總統。

落選的縣市長候選人,如中生代的林佳龍、陳其邁、陳歐珀、鄭朝方、洪國浩等人,還有潛在的未來,他們勢必不希望因為敗選,喪失未來在黨內主導權力的機會,因此也站隊向「反英派」靠攏。

另一條軸線,則是「保英派」,也就是「政治既得利益老世代群」,也就是獲取美麗島世代民主革命紅利與否。包括:蘇貞昌、游錫堃、謝長廷、陳菊等派系的老將,大都是享受且仍保有民主革命利益的勢力,他們希望延續這樣的優勢。還有,「保英派」裏有一股暗黑的地下勢力,如黨中央選對會召集人陳明文與林錫耀,以及立法院長蘇嘉全與前雲林縣長蘇治芬等,也會希望藉「保衛武則天坐朝」做黑廂權力運作,驅逐長期盤據於蔡英文身邊的「新潮流勢力陳菊之流」。也就是說,保英派裏有著派內的矛盾鬥爭,正蓄勢待發。

涂醒哲、劉櫂豪、劉曉玫、姚文智、李進勇等落選的縣市長候選人,有的受蔡英文中央執政不利拖累,有的因輔選、棄保而與中央翻臉,有的則是受派系傾軋而失利,他們對蔡英文並沒有好臉色,加盟「反英派」理所當然。立委方面,多數亦是循著前述這兩條縱軸線,選擇投奔或被拉攏於對自身有利的兩大敵對陣營。過去民進黨派系林立,如今走到分水嶺,派系藩籬已被打破,循著世代矛盾而出現世代權鬥,今年一整年,處處機鋒、時刻關鍵,他們會圍繞著蔡英文連任的「蔡賴配」或「蔡下賴上」的議題過招,拳拳到肉,不會有冷場,值得屏息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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