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斡旋之下的日韓歷史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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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和韓國在12月28日就慰安婦問題達成協議,日本政府為「戰時由軍方涉及的慰安婦問題,對多數女性的 名譽與尊嚴造成深刻傷痛,對此日本政府表示『痛感責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也以內閣總理大臣的身份,表達 了「謝罪」與「反省」。
這個協議在日本國內引起了強烈震動,特別對於那些被稱之為「網絡右翼」的人群來說更是這樣,因為安倍政權這次做出了巨大讓步。

日韓-慰安婦達成協議
日韓-慰安婦達成協議

長期困擾日韓關係的就是對歷史的認識差異,而這些歷史遺留矛盾中最突出的就是慰安婦問題。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在1993年,日本政府當時的內閣官房長官河野洋平發表相關講話表示謝罪,并成立「亞洲女性基金」來解決經濟補償問題,並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緩和雙方矛盾。

但是這種方式從一開始就遭到了日本國內保守勢力的反對。現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當年第一次當選為眾議院議 員,成為自民黨內一個名叫「考慮日本前途和歷史教育的年輕議員會」的事務局長,到現在依舊是顧問。這個議員會的宗旨就是支援那個要修改教科書的「新歷史教科書製作會」,所謂「新歷史教科書」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刪去日 本現行歷史教科書中關於「侵略戰爭」和「慰安婦」的記載。2005年他擔任自民黨幹事長時更是公開指責強徵慰安婦是捏造,但是在2006年10月出任首相之後就將此事封印,先後多次在不同場合明言踏襲河野談話。

2007年下台之後,沒有「首相」這個政府職位約束的安倍公開表示沒有在任職期間去參拜靖國神社是最大的痛悔之事,有關如何否定河野談話就更加不在話下了。2012年重新就任自民黨總裁和內閣首相之後,安倍立即指示成立了驗證河野談話的機構,一時間仿佛真要翻案了,對慰安婦問題持同樣見解的大阪市市長橋下徹甚至在公開場合 發表了這類言論;雖然後來在美國政府以及傳媒的批判下,安倍內閣表示「不修改河野談話」,但是包括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在內的政府官員都反復指出「沒有任何日本官憲參與強征慰安婦的證據」,對河野談話的論證也在各種 層次上開展,實際上除了「不修改河野談話」這句話之外,河野談話已經在本質上被完全否認了。

安倍讓步的原因在於美國

然而這次安倍內閣為什麼又承認慰安婦問題涉及了軍方呢?這個承認顛覆了安倍政權上台三年來的努力,而且 公開同這一在日本國內得到普遍認同的結論唱反調,不少右翼保守勢力表示不滿或者無法接受,何況安倍內閣的這 個表態同安倍本人的認識就不符合。

慰安婦銅像
慰安婦銅像

安倍內閣這次做出重大讓步的原因在於美國,這是包括《華爾街日報》在內的各國媒體的共識。因為此次日韓在慰安婦問題上和解的動機太過明顯,而且美國也從不掩飾其撮合日韓的企圖。

2012年底到2013年初,中日韓三國幾乎同時更換了國家領導人,但是這三個互為近鄰的國家卻由於日本的歷史觀問題一直無法實現領導人的會面。也是奧巴馬,借2014年3月在荷蘭海牙舉行世界核峰會的機會,將安倍晉三和朴槿惠硬性拉到美國大使館內舉行三方峰會,算是日韓首腦的第一次會面,實現了零的突破。

美國為什麼要關心日韓關係呢?因為這個問題關係到美國重返亞洲的大計。美國現在把中國這一世界第二大經 濟體看作是僅次於俄羅斯的敵人,當然仍是潛在的。但當前美國已不再具有僅靠自身力量就能戰勝對手的實力了, 更不必說同時對抗兩個對手,所以美國只能依靠盟國。

日韓兩國都是美國的盟國,但兩國間的關係卻因為歷史問題難有突破,特別是近年來隨著中日經濟實力對比的 不斷變化以及日本國內政治風氣的逐步右傾,日韓關係也日趨冷淡。這種冷淡是很恐怖的。因為力圖通過緊跟美國來恢復正常國家地位的日本推行的是「價值觀外交」。按照日本人的說法,同為美國盟國的日韓兩國應該具有相同的價值觀。然而,正在日本人按照「朝鮮半島出事」的假想修改有關 安保法律時卻結結實實地吃了韓國的一記悶棍:韓國政府明確表示,除非有韓國政府許可,日本自衛隊不得進入韓國 領土,無論是什麼時候。

這一悶棍打醒的是美國,美國發現了成天在吵吵要用「安全保障鑽石构想」,也就是日本、澳洲、印度和美國來 保衛美國的日本,實際上是被中國、韓國、朝鮮以及俄羅斯給隔離起來了。「遠親不如近鄰」,如果不解除這個隔離牆, 不要說安保,就是日本的經濟都會出現問題,這樣在美國看來也就無法重返亞洲,只能看著中國做大了。這也是美國 一定要出面斡旋日韓爭端的出發點。

而現在,日韓雙方都表達了以「最終階段」和「不可逆」的態度解決慰安婦問題的允諾,保證今後不能也不會再對慰安婦爭議的相關責任予以推卸,或出爾反爾。

但事實上這點很難做到,河野談話的失敗就已經是一個先例了。從日本這面看,安倍內閣無法抑制國內右翼保守 勢力的不滿。事實上這次日韓合意就可能會傷害安倍晉三的號召力。因為對於右翼保守勢力來說,承認「強徵慰安婦」 是無法接受的。他們承認有慰安制度,但絕不肯承認日本軍政當局有過強徵慰安婦的事實。對他們來說包圍中國並不 一定比捍衛日本的國家榮譽更為重要。日本又是言論自由的國家,近來《產經新聞》上對此質疑的聲音已經不絕於耳。

韓國的反日原教旨主義

棒球和足球在日韓兩國都是最具人氣的體育項目。但這兩國都一樣,能輸給別人,唯獨不能輸給對方。有人甚至這樣形容韓國的民族感情——「反日原教旨主義」。我們可以想像韓國人聽到了日本右翼的不滿之後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對於日本人最關心的慰安婦銅像問題,這次的協議也遺留了很多技術性難題。韓國政府說服國內的民間團體來拆 除首爾日本大使館前的銅像就已經困難重重了,更不要說現在在美國的類似銅像了。而且在韓國國外設立慰安婦像的根本就不是韓僑而是韓裔,本身韓國政府就沒有很大的協商空間,設立銅像的過程很可能還有其他國家僑民參加了。 所以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慰安婦仍將是日韓兩國間牽扯不清的問題,完全可能導致日韓關係再度緊張。

也就是說,即便這次兩國領導人是真心努力想達成日韓和解,但是堆積如山的感情和技術上的障礙也會使這種努 力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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