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南非黑人新區的幾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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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普敦黑人新區用破舊集裝箱鐵板搭起的房子比比皆是,一家連一家;黑人新區的失業率高達58%,多屬長期失業,失業十年、八年的不在少數。能够名爲「新區」,就表明最窮的黑人並不在新區,別處的黑人更爲貧困。如何縮小貧富差距在南非是當務之急,又是百年大計。

南非仍存在嚴重的種族歧視

在距離南非第二大城市開普敦(Cape Town)30公里的地方,有一處南非第二大黑人聚居處KHAYAILITSHA,似乎可以譯爲「黑人新區」。

全區至少住有50萬人,下分24個小區。這裏距離過去的麻瘋病院和監禁反種族隔離的曼德拉的羅本島也不遠。早在1987年就開始有人來這裏居住,不過人數不多。在種族隔離的情况下,黑人不能進開普敦市區,進去就被抓走,住這裏的郊區也被視爲非法,不過抓不勝抓,罰款黑人沒錢交,關監獄已人滿爲患。1994年曼德拉出獄並當上總統後,黑人進城、近城都被認爲合法。由於曼德拉主張民族平等,來這裏的黑人急劇增加,不僅有南非東部、中部的大批黑人進來,鄰國博茨瓦納、納米比亞、莫桑比克、斯威士蘭的黑人也陸續進來,中非也有人遷到這個黑人新區。

南非第二大黑人聚居處KHAYAILITSHA

從非法聚居到合法聚居

接待我們的兩位黑兄在公園門口等候我們,因此我們首先到的是公園。公園是政府投資建設的,不收門票。公園裏有兒童娛樂設施,有很多長椅,還有可以乘皮伐(實爲塑料)遊小河。我們同坐著休息中年人打招呼。他們說,來公園的中老年人一是會友,二是交流找職業的信息。接待的黑兄補充說,每天晚上都有人來公園唱歌、跳舞,公園也是舉行婚禮的好地方。我們到的那一天是在人權日的前一天,學生提前放假,便興高彩烈地來公園做遊戲。孩子們見我們到來,把目光轉向我們這些面孔不白不黑的中國人。

好笑的是黑兄還帶我們去看了男女公厠,都很衛生。值得一提的是女厠,除了有三個馬桶以外,在洗手處有個「L」形的長凳,坐著四位黑妹,有說有笑,見我們進來就收斂了笑容。這L形長凳可是別處所沒有的啊!他們說,南非炎熱,爲防止在烈日下排隊,讓進厠的人到裏面坐坐。今天這四位不是排隊,是聊天的。我聽了微微一笑。

接著黑兄帶我們看了幾處幼兒園、小學、中學。學校全是新的,設備還算齊全。因爲聚居處有11個民族,語言不完全一樣,一所小學選一種民族語言,不同的學校語言不同。他們也說,別處黑人的小學並沒有這麽好,小學生距離學校八公里、中學生距離中學30公里都是很平常的。有的小學教室不够,要在大樹下上課。

KHAYAILITSHA的鐵板房

這裏的住房擁擠,一家連一家,便問他們:鄰居關係、民族關係怎樣?他們說家家有電視機,一家看電視左鄰右舍都能聽見,因此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聲音不要太響,到睡覺時都不開機。他們還介紹說,民族不同,風俗習慣有差別,比如有的一夫一妻,有的一夫多妻,在這裏都互相尊敬,也互相學習,共同改進。

相對貧困、絕對貧困是大問題

在黑兄黑弟聚居的黑人新區有不少人是奔著曼德拉總統許願「政府給黑人每家一套廉價房」而來的。在新區也確實見到了這類廉價廉租的標準房:兩室一廳一厨一衛,共計30來平方米。可是仔細一問,能住進政府廉價房的普通黑人極少,現在住進去的多是黑人官員、警察、醫生、教師。他們把我們帶到YENA路43850號去看標準房,說裏面住的是黑人官員,我們不便進去。他又帶我們找了好長時間才找到一處住廉價房的普通人家,這家有九個孩子。大孩子已經成家,可是大孩子無權再向政府申請標準房,因爲父親分房時他已在父親名下了。黑人新區說是「三通」:通水、通電、通路,只因入不敷出,能不開燈就不開燈。讓我們進屋時,仍不開燈,需要彎腰方能看見室內亂七八糟的床鋪。

在黑人新區廉價房鳳毛麟角,用破舊集裝箱鐵板搭起的房子比比皆是,其數量百倍於政府的廉價房。在約翰內斯堡一出機場沿途就看見一片接一片的用破舊集裝箱鐵板搭起的房子,心裏一陣陣酸楚。這也是我們幾天後提出到黑人區看個究竟的緣由。黑人新區也一樣,說是集裝箱板,並非成塊,一面面墻上像叫花子的衣服那樣,補丁縲補丁;房頂也是東壓一張小鐵皮,西放一片小鐵皮。我們是3月20日到的,在國內正值春季,可在南非是秋季,他們說夏天鐵板燙手,室內溫度40度以上。他們自建的厠所在小院內,一平方左右。一家一個水龍頭就接在厠所墻外,常常限量供應。

黑人生活貧窮

無奈替人打黑工,賺黑錢

在走進黑人新區前,聽白人朋友埋怨:「有些黑人分配到廉價房以後又轉手賣掉,再回到破爛的鐵板房裏……」白人朋友對此很反感,他認爲黑人不懂生活。我們進了黑人新區以後才知道這是白人朋友的偏見。黑人寧可住破房,也要賣新房,那是因爲收入太低。他們是在無奈之下才用賣新房的錢來養家糊口的。黑人新區裏的失業率高達58%。就算就業了,月工資也只不過在一兩千蘭特,折合人民幣不足一千元。這點工資怎麽能養活五六個、七八個孩子呢?如果對失業率再進一步剖析的話,失業可以分近期失業、長期失業兩大類。黑人新區的失業大多屬長期失業,失業十年、八年的不在少數。無收入之家如何生活下去?接待我們的先生低聲向我們透露了幾句:這種一貧如洗的人爲了活下去,只有替人打黑工,賺黑錢,包括販毒、偷竊這類事。我們在新區看了一處管吸毒的機構,兩位中年婦女在裏面。她們說他們的工作很難做:「從7歲到35歲都有人吸毒販毒。有些人是明目張膽地販毒。」

近年來,南非的貧富差距不斷縮小,但仍爲世界上貧困差距較大的國家之一,基尼系數 0.70,遠遠、遠遠超過了警戒綫。他們曾把貧困綫定在人均月收入502蘭特,這樣,南非的貧困人口約佔人口的47%。在南非,白人比印第安人富裕;印第安人比有色有種富裕;有色有種又比黑人富裕(注:在有些國家稱「黑人」、「有色人種」爲不禮貌,爲歧視,在南非不是這樣。)貧困的黑人和貧困的白人之間的比例分別是56%和2%。

黑人新區能够名爲「新區」,就表明最窮的黑人並不在新區,別處的黑人更爲貧困。縮小貧富差距在南非既是當務之急,又是百年大計。

南非黑人問題的解決之道

(一)

實現種族平等的路還很長。在與南非幾位白人朋友接觸的時候,從他們的話縫裏聽得出他們尚有嚴重的種族歧視情緒。他們總認爲黑人素質不高。比如他們說:「黑人在從白人手中低價買來企業後,因爲不會經營,又再賣給白人,重新回到白人手中。」他們這樣說,自然是有根據的。問題是:白人爲什麽善於經營?還不是「學而知之」嗎?黑人爲什麽不善經營?還不是因爲黑人沒有學習的機會嗎?過去把黑人當奴隸,當牲畜買來賣去,買的時候還要把手伸進黑人嘴裏,摸一摸有幾顆牙,看牙定價。這樣對待黑人,黑人怎麽會有管理企業的本領呢?後來黑人不當奴隸了,又實行種族隔離,不許黑人進城,黑人又怎能隔著城墻學市場經營呢?再說,現在不是也有個別黑人當老闆當的很好嗎?有一必有二嘛!從少到多嘛!還有些白人朋友對我說:「自從消除種族隔離以後,犯罪率大幅度提高。」言下之意是黑人犯罪的多。這也是事實。可是,我們應當透過現象看本質。黑人的犯罪率爲什麽高?別忘了學理上有這樣兩條適用於世界各地的鐵的規律:「犯罪率與失業率成正比」,「犯罪率與貧富差距成正比」。不平則鳴。要降低犯罪率少不了要從提高就業率和縮小貧富差距入手。忽略了這一點便是失策。 還有些白人朋友對我說:「黑人小學入學率高於中學入學率,中學入學率高於大學入學率。」不言自明,他們說的是黑人智商不高。

可是,我在黑人新區聽到的是:黑人能考上大學,但是上不起大學。究竟如何,值得研究。

(二)

南非的法規粗而不細的問題有待解决。南非共和國有一個相當出衆的事實,那就是他們有三個首都:一個是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亞,一個是司法首都布隆方丹,還有一個立法首都就是本文說的開普敦。南非如此重視立法、司法、行政之間的關係是可貴的,可這僅僅是第一步。南非的法制大而化之,粗而不細,這就給人有空子可鑽。說得重一點,就是導致亂象叢生。上面提到黑人分到廉價房以後又賣掉的事,如果事前規定好幾年內不得出賣,這類事就可减少。像文萊,國王發給廉價房時,不僅規定三年之內不得出售,還規定幾年之內不得改建爲豪華住宅,規定不得造圍墻,不得養狗,等等,十分具體,值得南非參考。

還有,南非政府一片好心,每月發給每個孩子200元,這是對生命的尊重。可是這對收入極端低下的人家來說,二百元是一個頗爲豐厚的生活來源,其結果是導致以「多生」代「就業」的後果。連未婚女子也加入了多生的行列。我們親眼看見許多很年輕的孕婦。事物是有聯繫的。一舉出來會引發哪些反應,要周密思考。

再比如土地私有問題,私有者很自然地用鐵絲網把地圈起來,結果有礙動物迴遊。對諸如此類的奇怪現象,政府完全可以用法規來防治,規定土地擁有者如何爲動物留條小路不就完美了嗎?

(三)

消除腐敗。不論白人黑人都對南非的腐敗現象咬牙切齒。他們說,在南非「錢 能通神」。國籍可以用錢買,官位可以用錢買,分配房子的優先權可以用錢買。國家爲黑人興建民生工程,多爲官員親朋承包,剋扣。大官大貪,小官小貪,有的小官也大貪。有錢也可以買媒體。媒體不僅不揭露腐敗,有的反而爲腐敗打掩護,唱贊歌。南非人認爲腐敗不除,國家難興。

(四)

黑人應進一步確立「窮且益堅」的意識。在告別黑人新區前,我們向兩位接待人員詢問:「你們對你們的政府還有什麽要求?」他倆你一言、我一語,連續說了好幾個沉甸甸的「平等」:教育平等、住房平等、機會平等、參與平等……。 我認爲這是他們的由衷之言。然後他倆又問我對他們有什麽希望。我說:「中國有句老話叫做『窮且益堅』。現在世界上黑人總統很多,連白人佔絕大多數的國家也把黑人選爲總統。曼德拉之所以總統當得好,與他當年在大學裏學法學學得很好大有關係。希望你們辦好教育,從你們當中多出幾位曼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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