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韓國人口出生率再一次創下歷史新低。數字顯示,平均每位女性只生育1.05個孩子,遠遠低於保持人口穩定所需的2.01個。

韓國”三拋世代”人生觀更加個性化

借用韓國總統文在寅地話說,若照此趨勢發展,國家「恐將面臨人口懸崖」。

此前10年,韓國政府採取多種措施,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鼓勵國人多生孩子。這包括實施延長陪產假、補助不孕症治療、為有3個及以上孩子的家庭提供優先享受育兒公共服務等政策。

韓國還推出過一些創新舉措。比如2010年,政府要求衛生部、福利和家庭事務部的員工每個月挑個周三”早點回家”,並稱這天為”家庭日”。但是事實證明,即使晚上7點鐘辦公室就斷電,也沒能鼓勵這些政府僱員回家生孩子。

社會各界也在努力。比如首爾附近有個陰莖主題公園,彰顯生殖崇拜的歷史傳統。遊客絡繹不絶,其中不少中老年人是來為家族繁衍、多子多孫祈福。

首爾一些大學裏還專門開設戀愛、婚姻培訓班,助年輕人一臂之力。

這是因為,如同在中國,千禧一代常被稱作看破紅塵的「佛系青年」,韓國的80後、90後中湧現出一批「三拋世代」:放棄戀愛、結婚、生子。後來三拋世代進一步發展,加上放棄人際關係、購置房產、夢想和希望,成為”七拋世代”,甚至”N拋世代”。

怎麼辦?

BBC記者西蒙·梅斌最近在首爾走訪了開設「約會入門」課程的大學教授。教授警告說,「如果這種趨勢繼續下去,我們的國家就沒有未來了。」

「我感覺,你可能誤解了我們在做的事。」張在碩(音譯,Jang Jae-sook)教授這樣對我說。

張教授今年40多歲,衣著講究,一頭修剪得體的黑色短髮,戴著圓形無邊眼鏡。她接著說,「我們並不僅僅教接吻、做愛的技巧,我們也教學生(約會中)得體的禮儀、彼此尊重等等。」

張教授看上去很敬業,很投入,臉上的笑容很熱情。但是她擔心,在韓國這樣一個保守社會,她開設的這門「戀愛入門」課可能會被貼上錯誤的標籤。張教授也承認,「課程結束之前,我們確實也教學生如何撫摸對方。」

她開設的這門課也算學分,可以作為評學歷等級的一部分。

課程看起來比較受歡迎,來上課的大約有60名學生,男女基本各佔一半。教室裏一排排木桌子,幾乎座無虛席。學生們在桌上擺好自己的手提電腦或者筆記本……

作為課程的一部分,學生們還要完成的一個單元作業是:約會。男生女生搭配好,約會完了,大家一起分享經歷,交流體驗。

我們去觀摩的那堂課期間,學生們在逐一發言,討論如何應對兩性交往中可能遇到的不同情況。一名男生拋磚引玉。他提問說,如果戀愛期間又被別的異性吸引,那該怎麼辦?

接下來,學生們開始討論智能手機時代和異性交往特有的挑戰。看起來,他們對這個話題更感興趣,七嘴八舌,眉飛色舞。

一名男生說,「我每十分鐘就查一次手機,看她有沒有回復。對方看了不回,很悲慘,如果對方連看都不看,更悲慘。」

另外一個話題是,兩性交往,哪一個紀念日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必須慶祝。所有的人一致同意,100天必須大慶,200天或許也該慶祝一下。

我注意到,教室後排的一個男生和女生眉來眼去,正在調情中。我心想,他們這不是也很自然嗎?為什麼還要來上培訓班?邂逅,一見鍾情,兩情相悅,摸著石頭過河一樣談戀愛,有什麼不好?

張教授對我解釋說,「現在的孩子們要下很大、很大的功夫才能考上大學。上了大學也不能鬆氣,還要繼續下很大、很大的功夫,畢業後才有可能進入好公司。找時間談情說愛,太不容易了。」

問題很嚴重。這種社會狀況在韓國已經催生了一個新詞:三拋世代。意思是,年輕人放棄了如下三個人生希望:戀愛、結婚、生子。

工作時間過長、房產價格過高、相比父母一代更加注重愛自我的人生觀,也都有一定的影響。

對韓國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韓國生育率是全世界墊底。2017年每名女性平均只生育1.05個孩子,僅僅相當於保持人口穩定所需的一半。

首爾升降梯旁的警告:禁止偷拍裙下

性別歧視也是一個主要因素。雖然韓國女性上大學、有職業,但是在幾乎全社會所有人眼裏,帶孩子仍然是女人的責任。

許多男性看待女性的態度有問題還有更多證據。在前往張教授教室的途中,我看到女衛生間外貼著告示,保證裏面沒有隱藏的攝像頭。

在韓國,有專門網站供人們上傳、分享那類偷拍裙下的視頻。我甚至還聽說有更加震驚的一類色情網站,內容中的女性做愛被偷拍、視頻曝光後自殺。

韓國犯罪研究所去年發佈的一份研究報告說,高達80%的韓國男性承認,曾經虐待戀人/伴侶,這包括口頭、感情以及身體上的虐待。

我問張教授,你的課程中涉及這方面內容嗎?

她說,「這也許要算是我們講授的最重要的一課了。有時候,男女之間的暴力是無意的,我們希望教會他們如何對話、如何做事。」

教室內,學生們的討論很嚴肅,張教授時而介入。她肯定做的不錯,原來教過的學生中有兩個已經結婚,張教授親自去主婚!

但是,一名大學老師的努力所能起到的作用或許僅此而已。過去10年間,韓國政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鼓勵國人多生孩子,儘管如此,韓國的生育率還是繼續下跌。

對此,張教授擔心嗎?她說,「我當然擔心了。如果這種趨勢繼續下去,我們的國家就沒有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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