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澳出生長大、英國留學工作、再回到香港做專業測量師,重回大嶼山擔任議員做地區工作,香港離島區議會大嶼山選區議員、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委員余漢坤的人生歷程與家鄉的這塊土地息息相關。即使平日裏要忙於作為上市公司行政人員的全職工作,余漢坤依然會定期到大嶼山各個地區進行一線考察,常常一天內就要在東涌、大澳和梅窩三地之間折返。

余漢坤接受《超訊》採訪

在余漢坤的人生願望中,希望優化大嶼山,看到平衡發展是第一位的。接受《超訊》專訪,說起大嶼山發展以及自己與大澳的情緣,余漢坤侃侃而談。

小漁村裏的童年記憶

從出生到長大,余漢坤在大澳度過了人生最初10年的時光,因而也對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

今日的大澳

童年記憶中的大澳,是一個興旺的小漁村,那時還有三萬人居住。他的父親在村裏經營一間雜貨鋪。由於大澳地方偏遠,父親的雜貨舖,從水泥、磚,甚至家鄉人埋葬的金塔,到小小的海味,什麼都有賣。家裏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共開了兩個店舖、兩個倉庫,還顧了十多個夥計。一到開飯時間,舖頭一個大圓枱上十多個人一起搶飯吃,吃得慢就沒有東西可吃了。與夥計們一起吃飯,使他練就了吃飯極快的本事。這段童年生活在余漢坤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直到現在,每次和家人吃飯,太太還沒吃完三分之一,他就已經吃完坐在一旁等候。

十歲時,余漢坤離開大澳,來到教育水準相對較高的香港島讀書。據他回憶,當時的大澳學校水準低,和他年齡相仿的小朋友,有一半沒有讀幼稚園就上小學了。中學階段,雖然在外上中學,但每逢週六週日,他還都會回家做父親的幫手,騎著單車為雜貨舖送貨。中學畢業後,余漢坤前往英國讀書直至大學,回香港三年後又獲大學邀請去英國教書。輾轉了六年,才再次回到香港,在信和集團做測量師。

在大澳以外漂泊的30多年間,余漢坤記憶中的大澳也在慢慢發生著變化。以前人丁興旺的小漁村,時至今日只剩下了2600多人,其中一半人口都是65歲以上的老人。這個數位還在以每年30多人的速度不斷減少和流失。許多曾經熟識的人們都已離開了大澳,這使他感到一絲疏遠和傷感。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每年前往大澳的遊客數量卻已達到500多萬,並在逐年增加。

帶著大澳鄉情做議員

與許多希望逃離大嶼山,認為這裏地處偏僻、缺乏機會,想要跑去九龍、香港島工作的年輕人相比,余漢坤的歷程可以說是一種「逆行」。做著專業測量師的工作,拿著不錯的薪酬,從大澳走出去的他又重走了一條「歸來」的路,主動把自己的命運與大嶼山這座島的未來緊緊綁在了一起。

接觸政治事務,對余漢坤來說並非偶然。八歲起,他便開始關注新聞,對政治議題產生興趣。作為家中最小的孩子,父親常常帶他去參加各種活動。而看著父親上台演講,這種影響也從小在余漢坤心裏生根發芽。

能有為大嶼山發展做貢獻的機會,則出於機緣巧合。2008年,余漢坤當時已離開信和,一次席間吃飯時,當時信和的老闆談到大澳文物酒店落標,就找他做幫手。他當時一口答應,想要為家鄉做點事。「這是我人生轉折點,過去主要做專業的事。這是一個項目,人生都有很大的改變。」 余漢坤至今仍覺得自豪,還說到項目後來進展順利,現在也在保育中。

2017年天鴿颱風救災情況,余漢坤議員協助清理堆積在大澳街道的垃圾

2004年的一次西藏之旅,讓他對生命的意義有了更多思考:「那裏(西藏)的人生活簡單,但快樂,僧人竟然可以吃肉,為求生存。死了又天葬。我覺得人生不應專注製造財富,於是返來就開始注重社區工作,之後民政專員看到我有心服務社區,就讓我做了委任議員。」

懷著對家鄉的深厚感情,余漢坤從2008年開始做委任議員,2015年又參加直接選舉,留了下來。而期間他擔任大澳鄉事委員會顧問,已經過了十年。雖然曾因在英國留學工作,遠離家鄉,但這份鄉情一直沒變。因為地區工作,這份情變得更深了。每次在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裏發言,他都自然地用大澳的發展狀況舉例子。

余漢坤關心、慰問大澳的老街坊

十多年來,每次歸去都體驗到家鄉一點一滴的變化,唯一不變的是,老鄉親都還叫出他的小名,「肥仔坤返來了」。余漢坤說自己很清楚,那些還在那裏生活的鄉親面對的困難,也很清楚這些地方至今都從來沒有發展過,這對保育當然有好處,但對當地居民來講卻是一個問題。「大澳至今看來都還是那麼漂亮,其實那是歷史的錯誤巧合,大澳一路被人忽略,多年來沒有發展,沒有變化。」

發展大嶼山需要決心和遠見

早在2014年,前特首梁振英在施政報告中倡導大力開發大嶼山。同年,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成立,政界、商界等各方人士一齊為大嶼山發展向政府獻言獻策。余漢坤記得接到時任香港發展局局長陳茂波的電話,邀請出任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的消息,他很興奮。因為長年在外讀書工作,又做過地產,余漢坤希望能回歸大嶼山,有一番作為。

最初,余漢坤對諮詢委員會滿懷期待。他說當時委員會由發展局牽頭,特區政府給予發展諮詢委員會很高的規格,其中委員包括各個部門的官員,邀請的專家學者也都有知識、有地位,願景是能做很多事。然而大嶼山本土出生的委員只有他一人。

藉著中秋佳節,余漢坤送贈煤氣愛心月餅予梅窩區內的長者

今天,委員會雖然已經走到第三屆,但余漢坤感到的卻是無力也無奈,因為多年來好像沒有為大嶼山實質做過什麼,彷彿裹足不前,原地踏步,無助感難免異常強烈。「大嶼山將如何發展,沒有人答得出。今日政府,我很擔心,會不會就是一部很大機器,好像一條蟲有百多條腿,但大部份的腿都不懂得一起走路的。」他慨嘆若不齊心,欠缺跨部門合作的精神,不易成大器,唯有決心做好大嶼山整體規劃以及交通基建,以上述二者先行,才是真正的有遠見。

 

以下是訪問的主要內容。

超訊:大嶼山開發不見成效,問題在哪裏?

余:政府的決心是大嶼山能否發展的關鍵。要投入,眼光要長遠。從眼前講,交通問題不解決,大嶼山發展不可能;第二是產業問題,如果大嶼山發展不考慮產業發展,帶動,將來大量人口進入,問題會很大。吸引不到人才,住宅解決了,本地不能就業,交通又變為大問題。

超訊:未來對大嶼山的定位應該是怎樣的?

余:大嶼山發展都只講解決人口問題,解決居住問題,對大灣區以及這座大橋帶給我們的機遇,完全沒有針對性的考慮。就算大嶼山北發展,南保育。東涌發展填海,主要用來居住,有少部分的商業區;再過去,到欣澳,有一個集休閒與娛樂的地方,一些與迪士尼有協同效應的項目。整個配套填海,都是為了居住,有沒有想過,如何應對珠三角或者大灣區發展提供的機遇?

超訊:你認為,大嶼山要考慮發展問題,而不僅僅是居住問題?

余:對,香港政府覺得我們有很多金融貿易及服務性行業的人才,我們至今仍然想的是如何為這些人找工作,沒有想過香港本土如何開發一些新的產業。香港沒有新型產業,大量人才會在大灣區服務中流失或者淘汰。留下來的不會做高端產業並且沒有競爭力,樓價又越來越貴導致貧富懸殊。

余漢坤出席三鄉村民舉辦反對:《大蠔發展審批地區草圖》居民大會,發表意見

超訊:如何看待大嶼山南部的保育問題?

余:大嶼山開發是好大工程,也有歷史遺留問題,現在是開發的好時機,大橋、大灣區、第三跑道都是機遇。政府要有決心抓住機會,要投入,眼光要長遠。就算南保育,就是在保育狀態下也應該有一些產業可以考慮的。不是說保育只可以養蝴蝶,不能做任何事。現代人關心環境,但可以考慮對環境傷害不大的產業。現在的南保育就是不能動。其實,保育的目的是為了人,開發、保育都是為了人,是不衝突的。

大嶼山發展今天定性了南保育,我覺得這無疑是告訴大家,大嶼山盡量不大發展了,壓抑著思維。我很尊重生物多樣化,環保是重要的,但香港都要解決我們的居住、生活、生產的問題,同時一起應對,要兩條腿一起走路。

超訊:您認為現時制約大嶼山發展的重要因素有哪些?

余:交通是最大的問題。我們一直講路通財通,要發展,要先建高鐵。國內不管有多窮,都先建路,建高鐵。我早年去湖北,一個靠近武漢的小縣,都有高鐵站。後來又去,整個地方的發展驚人。

超訊:目前大嶼山交通能應對日常生活嗎?

余:大灣區會帶來大量旅客,機場三跑在建設中。出去旅遊如到香港轉機,不如停一晚休息一下,到附近玩下,那大嶼山是最好了。但大嶼山沒有交通,是一條封閉的道路,只有大嶼山巴士公司。現在週六周日的香港旅客加上大嶼山人已經非常擁擠了。而的士僅七十五個牌照,即使同時開工,每天都少過五十輛的士在營運。那些轉機的客人,都是散客,主要靠公共交通。交通配套什麼時候都是問題。

超訊:有關交通問題你有提議嗎?

余: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與立法會開會,我就講,你們現在搞得大澳民怨沸騰,老人家抱怨,星期六、星期日沒法出街。旅客已擠滿了交通,只能選擇留家。子女也無法來探望,返家一次坐車要排很長時間的隊。交通、基建先行,這是大嶼山發展的關鍵。

超訊:大嶼山應如何解決交通問題?

余:本來還應該有一個東涌西站的,因為沒有居住人口進入就停了。現在才開始要建。那些已經入住的居民要25年後才能享有這個鐵路站。梅窩的人都希望有一條南北接駁的路;大澳居民也希望有一條沿海的公路,接駁到東涌,估計約需要五十億。我們希望東涌、機場、港珠澳大橋及機場北的商業區,有一個循環的電子輕軌。雖然幾卡,乘坐人數少,但可以密些。架空單軌的交通,對環境損害也會少。

超訊:有討論過這些嗎?

余:幾個月前星島日報報導,建一條單軌車道。但那些官員立刻出來澄清,說只是研究。現在當官的可能都害怕往前走一步,他們都想,這件事讓我升了官再做吧。所以能拖則拖。現在不要說新建甚麼,大嶼南公路路基根本就不好,要重新做混凝土,我們每鋪一段路也先要將路掘起。大嶼山比較多小型項目發展,都要與路有關,路基不好,很多路面不平,就出現問題。因為這個原因,經常維修,又修不好。能否多下成本一次過做好路基呢?這條路原來不是為大嶼山而是為石壁水塘建的,是為香港人吃水而建。因為建水塘,大嶼山很多人沒水耕種,要外出找工。香港真的是欠了大嶼山的!

提升現有道路都不願意做,要求建一條新路可能性更小了。政府強調的是人口少,但你基礎不好,人都不會來。

超訊:大嶼山的土地還多嗎?

余:大嶼山土地真的是不多,農田要轉用途沒可能,靠海都被規劃為海岸保護用地,不能動。嶼南的排污工程,08年批准要做,但一直沒有拿到錢,到今天都沒有做好排污工程。現在大嶼山的村屋都還在用化糞池,所以有污水。

嶼南本來主要耕種,因為社會經濟轉型,就算不轉型也都不可能再做耕種了,天然的水源都被水塘截了,不可能用自來水澆灌耕種。因應配合香港的發展,大嶼山難論發展,因為你想做農業都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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