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市中心烏節路一帶戒備深嚴,荷槍實彈的警察把守著要道口,所有途經的車輛都要打開後備箱接受檢查,如果你要轉道進入香格里拉酒店,則還要再接受一次檢查。一年一度的「香格里拉對話」會(簡稱『香會』)於6月3日至5日在這裏舉行,新加坡當局圍起路障,嚴查來往車輛和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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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會場外的緊張氣氛相對應的是,今年香會會場內圍繞著亞洲安全尤其是南海的話題,各國與會的官員和學者也同樣嚴厲互斥、唇槍舌戰,場面分外精彩。香會的主題本是亞洲地區的戰略安全,卻吸引了來自世界52個國家的560名代表的異常關注,32個國家派出了官方代表團。國家代表團的一舉一動和國與國之間的互動,甚至每一個表情,都牽動著世界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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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會場前的路障和荷槍實彈的警察

這場國際性的對話會,以往都是西方社會尤其是美國為主導,中國方面並沒有很重視,派出官員層級也低,第十五屆對話會由中央軍事委員會聯合參謀部副參謀長孫建國上將領隊出席,這是他第二次出席香會。中國崛起以及軍方重視,中國聲音在香格里拉對話會與美國共同起到主導作用。

中國軍事科學院姚雲竹博士

中國軍事科學院姚雲竹博士

會議期間,解放軍非常進取,卡特演講結束,中國國防部國際軍事合作辦公室主任關友飛即見記者,就卡特的講話擺明中國軍方立場;在孫建國演講結束,中國軍方特意安排軍事科學院姚雲竹等三位博士見記者,解釋孫將軍演講的重點,開放、透明一改保守。就在新加坡香會期間,北京主導的「2016年香山全球智庫論壇」開鑼;中美第八次戰略與經濟對話在北京舉行,國家主席習近平就中美關係作重要講話。再再表明,中國要在國際關係的輿論上佔主導地位。

自2012年開始,南海問題被提上香會日程,到今年,大會的兩個主論壇都被南海問題以及背後顯現出的中美關係幾近淹沒。中美各自的嚴正立場在大會場的各自演講中一再被強調,在措辭上甚至有比去年更加嚴重的態勢。有人擔心,中美近期在南海問題上的紛爭是否會導致擦槍走火,戰爭的疑慮也隨之而起。

然而,前美國空軍官員、現「亞太安全研究中心」負責人丹·里夫(Dan Leaf)對中國軍方的透明態度向《超訊》表示,其實這才是對話會應當達到的效果和境界:「雙方的立場只有表達出來,才是溝通的開始,這不是件壞事,還可能是好事。」

美國也懷抱溝通而來,在香會會場,我們遇到了一名來自美國的軍官,丹·肯特。他對《超訊》記者表示,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香會,他非常希望能在這裏了解各個國家關於亞洲安全的想法。

事實的確如此,《超訊》獲得獨家消息,去年香會,中國軍方代表孫建國試圖與美國國防部長見面,但卡特決定只派一個助理前來會面,孫建國也派助手相迎,結果美方取消了會面。

孫建國與哈里斯當面會談

今年形勢逆轉,美國非常主動地想要與中國溝通。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關係學院李明江副教授對《超訊》透露,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哈里斯在香格里拉峰會期間拜訪南洋理工大學時曾表示,他的手下正在與中國軍方聯繫,希望這次參加會議能有機會與孫建國當面交流,並表示如能會見,哈里斯願意推遲專機回國的起飛時間。如果不能見面,美軍會感到很失望。比起去年來,美國想要溝通對話的誠意和意願多了不少。此後,《超訊》在美國國防部官員那裏了解到,6月5日對話會的午餐會前後,孫建國最終與哈里斯進行了當面會談。李明江也證實,哈里斯推遲了起飛時間,「中美之間還是有合作空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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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軍事委員會聯合參謀部副參謀長孫建國上

除此之外,前國防大學戰略研究所所長金一南將軍對《超訊》記者表示:應美國的邀請,6月4日,也就是大會正式開始第一天,在卡特發表主題演講之後的下午,孫建國就與卡特已經見面會談。這是否意味著,雖然今年中美台前維護各自的立場變得更加堅定,但美國爭取幕後溝通協調的志願和成果卻比去年的更進一步了。

再深入分析涉及到南海問題的眾多國家的台前幕後的表現,也許正應了北京大學國際戰略研究院院長王緝思在「2016年香山全球智庫論壇」上所講的話:南海問題不應確定中美關係本質,中美關係的本質應該是關係到兩國國計民生的雙邊合作問題和全球治理問題。問題的本質歸本質,但表像往往更多顯現出的是矛盾交織點,而當下中美關係中最引人注目和引人入勝的,的確還是南海問題。

正如李明江教授所說,「中美關係在亞太安全問題上是結構性矛盾。」南海問題不僅涉及到中美紛爭,背後還牽扯到南海眾多國家的參與和暗潮湧動。在香會上,這一點顯得尤為明顯。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院長賈慶國教授指出,香會每年的重點和關注點都有變化,不是規律性地每年總體批判性加強或降低。今年卡特的演講措辭雖然小心,但態度是加強趨勢,因為南海的問題已經更加突出。

同時,各個國家也顯示出一手軟一手硬,這無疑又是中美關係以及南海問題的最典型衍生品。

香格里拉對話:台前幕後

本屆「香格里拉對話會」開幕前,關於中美之間會為「南海問題」吵得火熱的猜測已經不絕於耳。但其實不光是中美,在香會中,各國都展現出在台前唇槍舌戰立場明確,幕後卻積極會晤斡旋、努力解決紛爭的景象。

6月4日上午,「香格里拉對話會」第一次全體會議在香島宴會廳舉行,美國國防部長卡特發表了主題為「有原則的安全網絡」的演講,當中37次提到「原則」,20次提到「中國」。

卡特提出,建立有原則的安全網絡是確保亞太地區未來穩定與繁榮的基礎,但中國近期在南海的舉動則是在切斷這種網絡,自我孤立。在演講的後半部分,卡特特別提到:「中國在南海所採取的空前的擴張行動已經引起了各國對於中國的戰略意圖的關注。如果這種行為繼續發生,中國會建起一座自我孤立的長城。」

大會第三天,6月5日上午,孫建國發言的第一句就講到自己由於兩天連續頻繁地開展與各國的雙邊會談而嗓子嘶啞,並在其後說到了中國為促進亞太地區共同和平與發展做出的貢獻,包括「一帶一路」的倡議和亞投行的成立受到越來越多國家的好評和參與,有力地駁斥了卡特的「中國自我孤立」論調,並批評美國在南海拉幫結派的霸主作風。

香會上,中美雙方代表的公開主題演講的用詞,以及對與會代表提問的回應,都格外的堅定,甚至措辭犀利,一度讓西方媒體都瞠目結舌、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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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國防部長卡特演講

這種台前唇槍舌戰立場堅定,幕後斡旋會談的行為看似非常矛盾,實際上也並不矛盾。中美在南海問題上的紛爭,對於美國來講是戰略利益問題,對於中國則是直接利益。中國是亞洲最大的經濟體,美國的亞太再平衡,重返亞洲,最先平衡掉的,應該就是中國的利益平衡。這是國與國爭端的本質。

美國與中國在各自的立場上都凸顯了「在其位謀其政」的出發點,因為國與國之間的利益爭奪和博弈是永恆的。正如賈慶國教授和美國國防部官員都提到的,卡特和孫建國都是站在本國的出發點上,表達了該表達的立場。而閉門會談無疑又凸顯了兩國共同維護世界特別是亞洲安全的願望並訴諸行動。只是,追尋利益是永恆的,自此產生的紛爭便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幕後雙邊會談尋求共識

和中美兩國在香會的關注度比起來,其他相關國家與中國的溝通與紛爭可能並沒有那麼焦點明確。但同樣,中國和越南之間也凸顯出了台前幕後形成對立統一的辯證規律。

不久前,美國對越南解除武器禁運,引發各方猜疑。越南國防部副部長阮志詠在孫建國發言後給出了主題演講,言辭立場十分堅定。阮志詠在演講中首先表達了要為捍衛越南利益而堅決鬥爭的立場,接著提出了希望中國和東盟都能認真落實《東海各方行為宣言》,提高責任感。

越南國防部副部長阮志詠接受《超訊》記者馬超獨家採訪

越南國防部副部長阮志詠接受《超訊》記者馬超獨家採訪

對比台前堅定的態度,在對話會前,中越雙邊會談中,阮志詠對中國拋出橄欖枝,提出了越中兩軍關係順利發展,各領域合作取得了很多成果。越方熱烈歡迎中國軍艦訪問越南新開放的港口,與越海軍舉行人道主義救援、海上搜救等課目的聯合訓練,同時加強兩國海岸警衛部隊之間的合作。在接受《超訊》記者獨家採訪時,阮志詠也表示,越南主張加強與中國的合作關係,以樹立和鞏固信任,尋找戰略利益中的共識。

中國與菲律賓在台前的爭鋒也火花四射。首先是孫建國在發言中言辭激烈地表明了對菲律賓南海仲裁案的抗議,批評菲律賓以國際法為幌子非法否定中國在南海的主權與權益的行為。在隨後回答代表的提問中,又再一次提到了菲律賓在南海問題上的「三個違背」,態度非常堅決。然而,菲律賓代表隨後的提問卻表達了在新政府上台後,菲律賓希望與中國恢復雙邊會談的期望。

一邊是台前所有的問題幾乎都指向南海問題和中美關係,另一邊卻又是中國與17個國家進行雙邊會談。會談門外,蜂擁而至等候著的是大量的中外媒體。日本NHK電視台和朝日新聞等日本媒體甚至放棄了本國的雙邊對話,而整日守候在中美雙邊對話門口,這不僅說明關注度,更說明了台前幕後的反差度。

中國戰略核潛艇與南海

對話聚焦南海問題。這次香會,南海問題明顯更加成為各國對話的焦點話題。南海問題之所以是焦點,其重要性體現在主權、經濟和軍事三方面。

主權方面,李明江教授指出,去年十月份在太平島主碑16海里鄰海,美國已經在搞自由艦航行。但當時由於無法在法律上講的非常清楚,所以美國海軍做行動的時候沒有解釋太多法律方面的東西。而這個主碑在菲律賓仲裁案裏是一個低潮高地,不是岩礁也不是島嶼,因此沒有12海里的領海。

美國人非常明白,這個主碑跟南沙的另外一塊岩礁隔得很近,在另外一個岩礁的12海里範圍之內,如果太平島的岩礁主權屬於中國的話,中國可以利用那個岩礁來探索深海,也可以利用主碑作為一個基點。如果是這樣,主碑的周圍12海里有可能就是中國的領海。

但如果仲裁案的法律通過,對主碑的性質做了明確的定義,與此相關聯地對太平島做出明確的裁決的話,美國再進行這樣的航線巡邏活動就會被認為是有法可依、名正言順。帶來的結果就是美國航行可能會比現在更加頻發和高調,甚至有一些做法宣稱是自由航行但是做一些不合適的動作,法案通過後就不會遮掩,中美對峙的危險性就會上升。

大會的盛況

大會的盛況

然而對於黃岩島,美國比較謹慎。因為黃岩島的法律地位還沒有得到最後的確認,菲律賓仲裁案裏有明確的要求就是希望仲裁法官認定黃岩島不是島嶼,而是一塊岩礁。美國記者有提到黃岩島的問題,但是卡特沒有明確的給予回應。如果這個仲裁對黃岩島的法律性質作出了明確的界定,判定黃岩島只是一塊岩礁,而不是一塊島嶼,那麼這個礁石周圍就只有12海里的領海,沒有專屬經濟區,美國就可以在12海里之外做任何想做的事。

從經濟上來看,南海是海上貿易大通道,如果南沙群島的紛爭不解決,穿過馬六甲海峽之後,申報程式影響經濟權益。

南海問題的前世今生

從軍事上來講,南海戰略意義重大。作為中國臨近海域的唯一一個的深海區域,南海承擔著中國部署戰略核潛艇的國防重任,這也是美國對於中國在「南海問題」上最大的憂慮。除了部署戰略核潛艇等深海武器,南海也是中國軍隊的中轉站,為軍隊提供源源不斷的軍事補給。在爭奪西沙群島的中越戰爭中,就有這樣一個廣為流傳的小故事:時值兩岸關係緊張,甚至有互相開炮的情況。但中國大陸軍艦去越南鄰近海域,續航能力不足,需穿越台灣海峽。台灣國軍接獲情報,研究是否要中途截擊,蔣介石當時決定,不要阻擋大陸軍艦。這段故事被傳為佳話,但也同時說明了南海的軍事戰略地位。

南海問題如今愈演愈烈,但事實上,在20世紀60年代以前,南海都還是一片平靜,除南越當局對中國南沙群島提過「主權」要求外,沒有其他國家對中國在南沙的主權有所異議。但自60年代後期,南海蘊藏的豐富海底石油與天然氣資源被發現後,周邊國家開始加速強佔南沙的島礁,並聲稱其「擁有主權」。

中菲在南海問題上的爭議,還有一個雖沒有史料記載但廣為傳播的小故事:1987年,鄧小平會見菲律賓總統阿基諾夫人時,阿基諾夫人說,至少在地理上,黃岩島離菲律賓更近。而鄧小平抽了口煙說,在地理上,菲律賓離中國也很近。有人說,這個故事之後,南沙平靜數年。但是,中國在南海的策略上,逐步收回島礁,是從韜光養晦漸進為有所作為的。

「韜光養晦」是從上世紀70年代,南越在法國支持下發起對西沙群島的爭奪,中越關係破裂,蘇聯海軍進駐金蘭灣。「有所作為」是在80年代中越之爭中,中國一舉拿下永暑、華陽、赤瓜等六個島礁;而後1995年拿下美濟礁。2012年,中國實際控制了黃岩島,這讓2010年宣佈「重返亞洲」、「亞太再平衡」的美國感到不平衡。這也同時解釋了,為何2012年香會將南海問題提上重要日程。一切都是歷史的安排,不僅是刻意而且是精心安排。

近兩年在上演的態勢是,直接衝向越南的「南沙群島」,這讓美國感到非常不安心。

美國可能已經習慣了,類似1999年炸南斯拉夫大使館之後中國保持沉默的「韜光養晦」,但還沒有習慣中國近幾年在南海填島的「有所作為」。中國在南海保衛國家領土和權益,其實在2001年4月以中美撞機王偉犧牲事件開始,已經有了悄悄漸進趨勢,化保衛領土於堅定的態度和行動。再到近兩年,美國一不留神,中國迅速填成了幾個島嶼。當中體現的眾志成城之勢和中國民間力量集中造島的速度之快,都讓美國始料未及。這似乎也更加揭示了,美國去年到今年的態度轉變是在摸索,如何應對這一新形勢。

近幾年的南海問題上,中美矛盾、衝突呈現上升趨勢,隔三差五就有軍艦軍機的對峙的消息傳來。美國對越南武器禁運的解禁,菲律賓也是狐假虎威頂著中國的反對提出仲裁。美國去年香會與中國高層老死不相往來,再到今年的主動與中國軍方溝通對話。這些都更加說明,美國也在想辦法,應對中國的新動作。李明江教授指出,美國想讓中國加入這個安全網络,就是希望中國覺得,參與和合作是更好的選擇。

美國正處在大選之際,經濟復甦尚未理順,外部反恐壓力腹背受敵。在香會這個時間節點上,考慮到全域,美國並不希望把事情鬧得太大太僵。

而緊隨香會召開的「中美第八輪戰略與經濟對話」上,中美都表達了各自包容共同發展的態度。習近平主席表達,「寬廣的太平洋不應該成為各國博弈的競技場,而應該成為大家包容合作的大平台」。他又寄望在亞太地區擁有廣泛共同利益的中美兩國,應該「保持經常性對話,開展更多合作,應對各種挑戰,努力培育兩國共同而非排他的『朋友圈』,都做地區繁榮穩定的建設者和守護者」。新華社引述美國總統奧巴馬的書面致辭稱,美國歡迎一個穩定、和平、繁榮的中國崛起,並在世界事務中發揮負責任作用,「我期待看到中國更加積極、更有能力地與美國攜手應對全球性挑戰」,同時也期待9月訪華出席G20峰會期間與習近平一起繼續推動這項工作。

有人說,19世紀是歐洲的世紀,20世紀是美國的世紀。那麼21世紀,毫無疑問是亞洲的世紀。孫建國在演講中提到:僅亞太地區,人口就佔世界的40%、經濟總量佔57%、貿易總量佔48%。這是全球經濟發展速度最快、潛力最大、合作最活躍的地區。

孫建國在會談中始終保持笑容

孫建國在會談中始終保持笑容

亞洲安全:何去何從?

此次的「香格里拉對話會」主題雖是亞洲安全,卻吸引了不少亞洲之外的國家。美國海軍高級國防官員Jim McReynolds對《超訊》記者表示,經濟在其中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因素。如果亞洲不安全,不僅亞洲的經濟,整個世界的經濟都會受到影響,因此全世界都在關注亞洲地區的安全情況。

而亞洲安全的焦點還是在南海。「香格里拉對話會」是各國對於「南海問題」意見與立場的集中表達,緊湊而熱鬧的兩天會議結束後,南海問題將何去何從?

毫無疑問,美國「重返亞洲」的戰略不會動搖。但從此次香會美國展現出對中國的積極態度來看,包括邀請中國加入「有原則的安全網络」,都體現出美國正在尋求一個解決方案以應對中國在南海問題上越來越強硬的態度。

卡特的演講中提到37次「原則」,引起與會代表和媒體的高度關注。

前美國空軍官員、現「亞太安全研究中心」負責人丹·里夫在會後接受《超訊》記者訪問表示,原則就是規範、制度、法律和標準。賈慶國教授則解析道,美國的原則是一個秩序,美國需要通過維護這個秩序維護他的超級大國的利益。可是維護秩序成本高,因此美國需要和其他利益相關國家進行合作。

對於菲律賓來說,此前的阿基諾政府發起南海仲裁案的做法,讓菲律賓陷入了僵局,失去了與中國雙邊談判和平解決分歧的機會。面對中國「合作開發」南海的主張,菲律賓也不予回應,丟掉了與中國進行經濟合作實現繁榮的機遇。日前,更有新聞爆出,曾任菲律賓外交部海事中心的前秘書長阿爾韋托·埃恩科米恩達公開指責阿基諾政府加劇了南海的緊張局勢,稱中國政府一直試圖與菲律賓談判,但菲方一直沒有回應。

隨著新政府的上台,並在這次香會中表現出來的對中態度的示好,可以期待中菲關係的進一步的向好。孫建國也在此次香會中提出了對菲律賓新政府的期待,稱中方對菲方談判協商的大門是始終敞開的,希望菲新政府能夠甩掉上一屆政府的包袱,為中菲關係發展掃除障礙開闢新的前景。

南海問題的另一個重要聲索國越南與中國的關係從歷史上開始,就錯綜複雜。上世紀六十年代,中國曾與越南合作,取得了抗美援越戰爭的勝利。1979年,為了西沙群島的控制權,中越雙方開戰。2002年,雙方在柬埔寨金邊都簽署了《南海各方行動宣言》,並承諾在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基礎上,探討建立信任的途徑。根據公認的國際法原則,由直接有關的主權國家通過友好磋商和談判,以和平方式解決它們的領土和管轄權爭議,而不訴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此次香會上,越南與中方的雙邊會談結果似也印證著中越將展現出趨向穩定和緩和關係的態勢。
如果菲律賓和越南等相關國都能達成共識,願意通過直接對話的方式來解決南海問題,其他國家,即便是如今在亞洲有稱霸野心的日本,也沒有任何理由來橫加干預。

太平洋容得下中國和美國

在南海問題上,對中國來說,「一手硬一手軟」,軟硬兼施,都要做到完美。正如孫建國所說,中國「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在主權立場上,中國對南海的原則是「主權在我,合作開發」。在各種國際場合中,中國需要表達在南海上的堅決態度,這是國內14億人民的期望。軍改以來,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南海,進行祖國的海域擴土建設,維護海強安全,就是要展現中國軍方強有力的執行力。

除了執行力,中國更要善用親和力與巧實力。如何在維護主權的同時,不讓周邊國家和美國有威脅感,可能是中國如今面對南海問題最需要研究的課題。「香格里拉對話會」上,中國軍人展現出來的笑臉,與周邊國家領導人的擁抱,是一個直觀的訊息。

國防部國際軍事合作辦公室主任關友飛接受《超訊》記者馬超獨家專訪

國防部國際軍事合作辦公室主任關友飛接受《超訊》記者馬超獨家專訪

國防部國際軍事合作辦公室主任關友飛在接受《超訊》記者獨家專訪時,表達了與美國和其他國家和平共處的期待。「亞洲的安全形勢這幾年確實大家都很關注,中方也是自香會以來一直積極地參與。太平洋這麼大,容得下中國和美國一起發展。中國願意和亞太以及亞太以外的國家為世界的繁榮做出努力。冷戰早已過去,不應該再搞拉幫結派,搞軍事同盟的做法。我們與東盟建立命運共同體,他們是我們最近的鄰居,也是我們常年友好的夥伴,重要的是合作,實現共同安全。」

但國際關係的根本是利益的爭奪,中國近年來的高速發展,已經讓美國和一些國家感到忌憚。「一帶一路」等政策旨在加速亞太地區的共同繁榮和發展,卻可能被認為是要在亞洲地區建立主導權。適時的低調,「多做少說」,對於如今的中國政府不失為展現巧實力的一種方式。

巧實力的另一個體現,在於國際話語體系的建立。積極融入國際話語體系,讓南海問題相關國家,特別是讓直接利益相關國家,感覺到可以接受的方式去表達和維護自己國家立場,是中國的當務之急。美國在國際上拉攏盟友的方式雖然不能完全借鑒,但既然決定要參與到國際事務的中國,就需要清楚和了解國際話語體系,盡最大可能爭取最多的支持,包括輿論上和實質上的支持。

中俄軍方代表在香格里拉對話

中俄軍方代表在香格里拉對話

在如何融入世界話語體系的問題上,李明江教授給出了他的一些看法和建議。他說,宏觀角度來看,中國在國際社會的態勢和話語權有一定的結構性的原因,短期內改變不了。但技術上,中國能在一定程度上扭轉這種話語權。

第一,中國領導人要改變在國外講話的風格,包括講話稿撰寫的風格。國內普通人不認為這是一個問題,但如果把一個西方領導人的講話稿和中國領導人的講話稿進行對比,會發現風格完全不一樣。國內講話稿由於延續歷史政治的一些因素,主要講究氣勢、詞藻、文風和領導人的架勢,必須居高臨下。但西方領導人喜歡平鋪直敘地講故事,用一種別人聽得懂的語言來講。
國內主管外交的部門需要考慮聽眾的類別,針對外國人的時候尤其避免使用國內的成語典故,防止翻譯成英文後,外國人領會不到其中的奧妙。相反,要儘量使用英語的語境和歷史,不僅僅要講數位,還要講故事,能拉近人和人心的小故事。

第二,中國的領導官員需要多跟外國的民間團體和機構進行交流溝通,而不僅僅局限於與對方政府打交道。美國在這方面尤其注意,據悉,此次來新加坡參加「香格里拉對話會」期間,美國部分官員在新加坡舉辦了講座,沒有稿子,闡明自己的要點再開幾句玩笑,一下就拉近了新加坡民眾和美國政府的距離。潤物細無聲,觀點就在這些民間的小活動中一點點滲透,然後被接受。反之,中國的領導人不與其他國家的研究機構、社團和民間機構打交道,那話語權從何而來。

第三,用英文在國際社會上發聲。在國內,針對國際問題,其實每天有大量中文的文章和評論,至少五篇到十篇,但英文就非常稀少。這導致兩個後果,一是中國人自己影響中國人,加強了我們自己固有的觀點。更重要的是這些文章對外界的影響幾乎為零,這就白費功夫了。因此,如果中國希望在話語權方面讓外界更充分地去理解中國、了解中國、明白中國、支援中國,首先就要用英文在國際社會上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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