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停止「老人變壞了」的野蠻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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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泡茶水、外帶餐食、再加上人手一杯免費咖啡,幾十個中老年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甚至不乏打情罵俏、交友相親……這熱鬧的一幕,並非發生在某個公園、茶室或老年活動中心,而是每週二、四定期在宜家家居上海徐匯商場「上演」。

近日,宜家家居上海徐家匯商場發布了一則《告顧客書》,對相親群體說「不」,明確顧客「先購餐、後入座」,並把就餐區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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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徐家匯商場發佈《告顧客書》

在宜家「霸座」的相親群體並非今天才出現,至少5年前就有了。

老年相親團的「宜家現象」
上海宜家家居公關部唐經理介紹,「此次先購餐後入座的規定,主要是針對每週二、週四在宜家相親且有不文明行為的群體做出的運營調整。」

其所提到的「宜家相親」情況,指部分上海45-70歲的中老年人在每週二、四,有組織地在宜家徐匯餐廳相親的行為,多為離婚、喪偶的中老年為自己尋找「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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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人正在相親會上看擇偶信息

這已經不是上海宜家家居徐匯賣場第一次公開提醒「相親群體」了。 2011年8月,該店鋪曾在餐廳區域立《告顧客書》,特別針對周二、週四在宜家餐廳參加交友活動的群體「發話」:設立免費咖啡專用區,並希望相親群體成員不在公共空間參與活動。

五年過去,相親群體人數並沒有因此減少。宜家終於hold不住了,用「先購餐,後入座」的規定對相親群體說「不」。

此舉一出,社交網絡上的大部分聲音都是為宜家叫好,他們指責這幫老年人素質低,吵鬧無序,長期佔用公用資源,影響其他消費者的就餐環境。

這些主要來自於年輕人的批評或許過於激烈,但想必潛伏醞釀已久,只是藉機抒發出來。馬路上碰瓷,跳廣場舞,不讓座就打你罵你,這些負面事件無非是在瓦解我們從小被建構的對老年人的刻板印象而已。生活中,他們並非全部都「慈祥、淡泊名利、與世無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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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老人在上海徐家匯宜家商場內用餐

而「倚老賣老」「為老不尊」一類的用詞在大肆喧洩著年輕人的不滿,也使兩代人的矛盾凸現出來。這從來都不是「老人變壞了」還是「壞人變老了」的簡單命題,而是一個舊生態在破壞新世代秩序的反映。

「壞人變老了」的野蠻邏輯
80後,頂著「80後是垮掉的一代」的論調成長,成為瞭如今社會各行各業的掌舵人。而隨著互聯網萌芽、興起、繁盛成長起來的,常被與殺馬特造型和非主流言論聯繫起來的90後,長大後也霸占了互聯網。

風水輪流轉,被唱衰被擔憂的小孩子們長大了,也學會了自己曾經厭惡的那一套,於是開始說「老人變壞了」,「哪來這麼多熊孩子」。現在我們指著年長一輩的人說他們「生長於文革一代,年輕的時候是紅衛兵打砸搶,老了就是跳廣場舞擾民」,或許有一天也成為被稱作「市場經濟下,受浮躁互聯網熏陶而成長的罪惡非主流一代人」的輿論鞭笞對象。

我們總是容易以部分判斷整體,片面代替全面。標籤本身,蘊含著太多的傲慢與偏見。

就像有大批內地精英在香港這座高速運轉的城市裡做貢獻,而部分港人仍會製造出諸如「蝗蟲」這樣的字眼來貶低內地人;香港無論經濟發展抑或文明程度都佔上風,可內地人仍然叫囂著「北上深分分鐘甩你們一條街」「給你們斷電斷水」。貼標籤的慣性,讓我們離理性社會還太遠。

在宜家的老年相親團體,主要被鞭笞的是他們長期擠占公共資源、影響他人生活環境。除了不需要工作因此閒暇時間較多以及離異或喪偶需要找另一半這兩點,與這個群體的年齡有一定關聯之外,對社交的需求、對公共秩序的無視是完全無關年齡的。

國人的整體素質在世界上廣受詬病。到國外景點洗腳的,看完球滿地扔垃圾的,把公共場所的捲紙拿回家自用的,比比皆是。年輕抑或年老,均非原罪。每一代人都有相似的特質,而每個人之間都千差萬別。個體之間的差異,大過群體。

限制令後,相親團見招拆招:他們買最便宜的食物進宜家佔座,相互傳遞餐盤,重複使用進入餐廳。讓人忍俊不禁又深感無奈。你可以說他們破壞了公共秩序,卻不能用「因為老所以素質低」這樣的邏輯。

但是,從這個現像中卻可窺見,老齡化著實是個值得研究的現象。倉廩足而知禮節,這批老年相親團,可能大多還是衝著宜家舒適、便宜的環境。倘若去得起高檔餐廳、咖啡館組織活動,他們大抵也不願在宜家「惹人嫌」。

 

上海老了
2011年,宜家宣布「要開闢非消費區,將不消費的顧客圈在其中」時,有老人喊:「不能再退了,社會上沒我們的容身地了。」

逼迫容身地的,還有不斷攀升的人口老齡化數據。資料顯示,上海在1979年就進入老齡化社會,比全國要早二十年左右。截至2015年底,全市60歲以上老年人已佔30.2%(全市戶籍人口為1442.97萬人),老年人口已經占到全市人口總數的三分之一,且高齡人口占比越來越多(80歲以上高齡老人佔23.6%)。

而上海這座城市的特殊之處還在於,大批高素質有夢想的年輕人買不起房,而有房的本地老人因為房屋自住,所以資產未變現的情況下無法形成實際收入,消費能力和生活水平也並不高。

有網友呼籲,「為他們建一個大型免費活動場所吧,他們一年喝免費咖啡紅茶能喝多少錢?」話雖有戲謔成分,但也算不失為一座老齡化城市緩解矛盾、安置銀髮群體的可行方向。

畢竟,在老齡化的道路上,上海讓中國其他城市望塵莫及。老齡化所帶來的諸多問題,正在這所城市悄然醞釀。而宜家現象,也是他們時間與精力無處安放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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