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秩序重建中的卡塔爾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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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於二十世紀上半葉的中東秩序,現在正處於重整階段。以沙特阿拉伯為首的鄰國發起的卡塔爾斷交潮,無論怎麼發展,都只是中東秩序重整過程中的小插曲。

卡塔爾被視為世界上最富裕的國家之一

中東蕞爾小國卡塔爾所遭遇的斷交危機,在近日似乎遇到了峰迴路轉的情況。六月14日,美國國防部長馬蒂斯(James Norman Mattis),訪問卡塔爾,與之簽署120億美元的軍售合同。預計將向卡塔爾出售36架F-15戰鬥機。這筆交易可能會為美國創造6萬個就業崗位。針對這一交易,卡塔爾官方人士對媒體表示,「此次交易證明,美國政府支持我們,卡塔爾從未對此懷疑過。卡塔爾和美國軍方親如兄弟。美國對卡塔爾的支持是根深蒂固的,不會輕易受到政局變化的影響」。

就在幾天前,當卡塔爾陷入以沙特阿拉伯為首的鄰國發起的斷交危機時,美國總統特朗普還乘機落井下石,呼應沙特,指控卡塔爾「不幸的是,卡塔爾有史以來都向恐怖主義提供高度援助。」特朗普的行為,讓卡塔爾雪上加霜。現在美國卻要卡塔爾接受軍售訂單。似乎讓外界覺得,這是「保護費」的行徑。但對卡塔爾來說,就算是「趁火打劫」,這也是其尋求突破外交困境的轉機。

海灣各國,國情各有不同,但都共同受到兩大核心因素影響。一是美國,二是石油財富。美國無疑是主宰當地政局的最強大外因。卡塔爾作為一個本國常駐人口只有三十萬、陸地上唯一接壤國家就是沙特阿拉伯的小國,但卻敢於挑戰強大鄰國,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於卡塔爾相信,美國不會拋棄自己。因為美國在中東最大的軍事基地就在卡塔爾,現在美國每天起飛轟炸敘利亞的戰機,就是從距離卡塔爾首都多哈只有十五公里的烏代德空軍基地出發。

而卡塔爾本身又富得流「油」,被視為世界上最富裕國家,人均GDP超過十萬美元,是世界第三大天然氣供應國,也是第一大液態天然氣出口國。在卡塔爾自己看來,腰桿挺直,有實力提出不同於霸道鄰國的外交政策。多年來,卡塔爾一直在謀求通過「天然氣輸出國論壇」(GECF),來與「石油输出國組織」(OPEC)分庭抗禮。而「石油输出國組織」正是沙特最大的外交武器。卡塔爾更是中東自由派意識形態的燈塔,其國家媒體半島電視台,深刻影響著整個伊斯蘭社會的人民大眾,為卡塔爾帶來了強大的軟實力。

沙特對卡特爾積怨已久

因此,卡特爾也遭遇了鄰國沙特的嫉恨。多年來,兩國矛盾不斷。早在2014年,當卡塔爾年輕的埃米爾(Amir)塔米姆(Tamim)上台之際,沙特便聯合鄰國巴林、阿聯酋,發動對卡塔爾的外交攻勢,宣布召回大使,並計劃從海陸封鎖卡塔爾。那輪危機持續了八個月之久。這一次,沙特藉口卡塔爾埃米爾講話對伊朗示好,同時卡塔爾支持極端恐怖主義,而發起斷交潮。包括巴林、阿聯酋、埃及、也門、利比亞、馬爾代夫、毛里求斯、毛里塔尼亞等八個國家都與之呼應,並嘗試從海陸兩地切斷卡塔爾與外界的聯繫。

沙特這一次的行動是在特朗普訪問中東之後做出,而特朗普也發Twitter支持沙特的行動。顯然沙特已經獲得美國背書,具有足夠能力讓卡特爾屈服。所以發起了令世界震驚的斷交潮。中東各國,在奧斯曼土耳其解體、失去共同的宗教領袖哈里發領導之後,逐漸通過武力政府,形成了幾大核心大國。包括沙特、伊朗、埃及,以及後來作為整個伊斯蘭社會敵人的以色列。其中,伊朗代表的是什葉派利益,以色列代表的是猶太人利益,埃及與沙特多年來都在爭奪遜尼派的領袖地位,各有所長。但沙特作為麥加聖地的守護者,其影響力不可取代,是人所公認的遜尼派盟主。對於小小鄰國卡塔爾的挑戰早有不滿。

實際上,今天中東勢力格局的劃分,主要奠基於二十世紀上半葉。對現有局勢做出挑戰的絕非只有卡塔爾,昔日約旦、伊拉克等,以及非國家的各種伊斯蘭組織包括現在的伊斯蘭國(ISIS)也都在嘗試打破中東現有政治秩序。

卡塔爾對於沙特的挑戰,並非來自於遜尼派內部的神學分歧,而來自於宗教之外的意識形態。作為一個石油資源豐富的國家,卡塔爾國際化程度相當高,最終形成了高度世俗化的社會。在海灣國家封閉保守的社會氛圍中,卡塔爾女性地位較高。現任埃米爾的母親莫扎王妃(Mozah)多年來在國際政治舞台上拋頭露面,被視為世界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卡塔爾半島電視台多年來宣揚的自由派主張、以及卡塔爾與什葉派的伊朗關係融洽、卡塔爾對於穆斯林兄弟會的收留,這一切都挑戰著中東舊有的秩序。卡塔爾多年來所營造形象,就是比沙特更民主、更有品位、更加開放。

所以,卡塔爾與沙特的衝突似乎不可避免。這一次,沙特指責卡塔爾同時與伊朗和極端恐怖主義關係密切。雖然並沒有確鑿證據,但是無疑迎合了美國最新的外交變化。因為伊斯蘭國的恐怖行徑、極端恐怖主義是世界大敵,這毫無疑問。但在奧巴馬時代,美國與伊朗之間實現了關係的正常化,扭轉了兩國多年來的敵對關係。可到了特朗普時代,從其競選時期開始,他就反對奧巴馬的對伊朗政策。作為伊朗宿敵的沙特,當然希望藉著美國與伊朗關係惡化。

伊朗以糧食援助卡塔爾

而在沙特周邊,卡塔爾是對伊朗最為親善的鄰國。現在,借打擊卡塔爾,也發起了對伊朗的攻勢。但美國似乎配合並不到位。雖然斷交潮剛一起,特朗普就呼應沙特,可是美國國務卿以及國防部並沒有與特朗普一致行動。他們反而向沙特喊話,要求避免衝突惡化。更麻煩的事,沙特此舉等於進一步把卡塔爾推向了伊朗,斷交風波一出,伊朗便向卡塔爾發出援助,快速向卡塔爾運送食品和蔬菜。

卡塔爾週邊形勢

在中東的邊上,作為伊斯蘭社會另一個政治實體的土耳其,也以調停之名援助卡塔爾,伺機介入海灣國家的紛爭。土耳其多年來嘗試回到奧斯曼時代的地位,重新獲得整個伊斯蘭社會的領導權,這無疑也並非為沙特所樂見。

未來,卡塔爾危機如果繼續像2014年一樣不了了之,那麼對於沙特來說,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奠基於二十世紀上半葉的中東秩序,早已經受到了各種挑戰。其實,卡塔爾斷交風潮,無論怎麼發展,都像是整個中東秩序重整過程中的一個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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