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台商不再是兩岸的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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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商在大陸的投資優惠政策已取消
台商在大陸的投資優惠政策已取消

台灣政黨輪替,新執政當局希望維持現狀卻不能維持北京所期待的「九二共識」認知,使兩岸官方的交流終止。台灣陸委會表示已透過兩岸聯繫管道,向陸方抗議柬埔寨電信詐騙案25名台嫌遣送大陸一事。大陸國台辦發言人安峰山在6月25日就兩岸交流停擺作回應。安峰山直接指出,520後台灣未能確認「九二共識」這個體現「一個中國」原則的政治基礎,兩岸溝通聯繫管道已呈現停擺。這是陸方自520後,首度證實兩岸溝通聯繫機制停擺。國台辦在6月29日更重磅放話: 兩岸溝通聯繫機制停擺,責任在台灣。

事實上,兩岸官方交流的鐘擺停擺的惡果早就呈現,且令投資大陸的台商身受其害。奔走兩岸三地的知名人士、香江文化交流基金會主席江素惠台灣退職後,一直從事兩岸三地的文化及經濟交流,為維護海峽兩岸的和平環境出力。沒有想到的是,她首當其衝成為兩岸交流停擺的受害者。

2005年連戰踏上大陸展開和平之旅後,台商在大陸的重視度顯著提高,不僅享有不少優惠政策,國台辦還充當台商娘家的角色,遇到困難,遭遇挫折,都極力提供協助,國台辦有很高的權威和執行力,地方政府一般都積極配合。但近年情況不一樣了,台商已經不再是兩岸的寵兒。

國台辦主任張志軍
國台辦主任張志軍

兩岸溝通機制停擺 台商受害

江素惠早幾年和河北省國資委旗下驥發(香港)控股有限公司合作投資上海,成立了香江匯發(上海)商業保理有限公司,為中小企業提供應收賬融資服務,並由驥發的大股東河北融投作為擔保方,為大陸台商及中小企業提供融資方便。始料不及的是,反腐風暴力下,河北省國資委旗下的這些公司官員難以幸免。因領導被查營運停擺,河北融投去年初突然宣布暫停履行擔保責任,香江匯發的業務完全停滯,香港方面的中方負責人把公司所剩的款項往外匯,一億多的資產被轉移,公司被套空。江素惠的權益遭侵犯損失慘重。

她向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寫信求助,向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寫信投訴,信轉到河北,地方政府根本不按上級批示辦事,拖着、掖着,不斷刁難。

台灣經濟部主動關心江素惠投資受害事,要求「海基會」公涵「海協會」協助處理。北京的回覆很直接,說現時海協、海基兩會不通,所以沒有辦法處理。兩岸交流的大門就這麼關上了,讓從八十年代就開始參與兩岸交流的江素惠情何以堪。她對《超訊》說,大陸有很多很多的台商,都是兩岸交流的先行者、促進者,是兩岸和平環境的維護者。現在你說兩岸不通,這是民進黨政府的責任,你不應該讓這些目前遇到問題、困難的台商來承擔,這不公平!這本是政府與政府間的行為,卻讓民間、讓台商受過。」

民進黨替換國民黨走上執政舞台,蔡英文強調了維持現狀,只承認「九二事實」,但迴避了「九二共識」,馬英九執政八年兩岸創下的和平環境遭到挑戰。而蔡英文則在不少場合均表示,已經表達了最大的善意。但在「九二事實」還是「九二共識」的善意和不善意之間,直接遭受不測的卻是奔走兩岸的台商。

不久前,在同台灣企業家的座談中,大陸海協會會長陳德銘在回答台商要求國民待遇時語出驚人。在成都一帶一路座談會中,台企聯副會長謝慶源直言,希望台商可享有國民待遇。他透露,過去曾在東莞辦國際學校受阻,就是因大陸不開放讓台灣人辦學。陳德銘在座談總結時指出,大陸了解台灣企業家不想完全比照外國人,希望能稍微享有一點優惠,但客觀上,兩岸沒有結束內戰階段,「大家做不到像真正的兄弟一樣一起坐下來。」這成為大陸給予台商國民待遇的唯一障礙。

台灣新執政者無法與大陸在「九二共識」的認知方面達成共識的後苦果,讓台商首先品嚐了。作為兩岸交流交往的紐帶,每年在兩岸經貿往來中為台灣帶來近1500億美元順差的台商,在兩岸都已經不再是寵兒了。在對岸無法享受國民待遇,今年蔡英文走上執政舞台,大陸台商第一次感受到政情冷暖。520就職典禮,蔡英文邀請國際台商參與,就是沒有大陸台商的份。100多家大陸台企協會,沒有一個受到邀請。

兩岸貿易總額驚人
兩岸貿易總額驚人

台商打造兩岸巨額進出口貿易

據中國大陸海關總署官網公布,2015年兩岸進出口貿易額為1885.6億美元,年減4.9%。其中,大陸對台出口449億美元,年減3%;大陸自台進口1436.5億美元,年減5.5%。可以肯定的是,這麼大數額的兩岸進出口貿易,大部分是台商創下的。

依據台商組織統計的數據,自1991年以來,兩岸的貿易總額早就超過1萬億美元,台商投資大陸的資金總額超過1千億美元,投資大陸的台資企業超過20萬家,長期安居大陸的台灣人超過100萬。有台商表示,「現在不光是台商定居在大陸,很多學者、軍工教人員、藝人定居大陸,還有學生在內地讀書又在當地成家立業的不計其數。」即使兩岸關係於不明朗之際,台商的投資義無反顧。

大陸2014年超越美國成為全球外商投資最多的市場,經濟部統計處最新數據顯示,2015年全球對大陸投資共1263億美元,年增5.6%。其中以香港佔73.4%居首位,新加坡佔5.5%居次位,台灣佔3.5%居第3,高於南韓的3.2%、日本2.1%、美國2.1%、德國1.2%。台灣投資44億美元,比馬英九執政那一年增加了一倍,這還不包括從香港間接投資的。

台商締造兩岸和平的環境

正是這些成千上萬的台商,帶動成千上萬的投資,維繫著兩岸日益緊密的聯繫,維繫著兩岸不斷增長的紅利,締造了兩岸維繫和平環境的奇蹟。

剛剛拉開序幕的上海迪士尼,有一個全世界最高、最大的迪士尼樂園童話城堡,這就是台商努力的傑作。豪門國際開發股份有限公司,1992年進中國大陸,從在深圳裝修一個保齡球娛樂場開始,董事長簡廷在是做藝術建築,早期就是單純的別人畫好了按圖去做,後來是自己設計自己做。即使投資大陸,簡廷在沒有放棄台灣市場。1998年,接下台灣花蓮海洋公園,由澳洲的團隊設計,豪門總承包工程。

台商簡廷在
台商簡廷在

澳洲設計師很滿意,又介紹澳門的漁人碼頭項目,以此為起點,豪門走入承接國際項目的行列,建立了口碑,澳門威尼斯又找來了,簡廷在帶團到美國拉斯維加斯。原來還想,同樣的威尼斯人,為什麼不給圖紙呢?到了那裏,一看設計建造,就信心滿滿,一定可以比美國做的好。簡廷在拍了幾萬張照片回來,用一年的時間,打造了一個澳門全新的威尼斯。

2000年,豪門在珠海買地建廠,正式在大陸扎根。以後,香港迪士尼擴建,香港海洋公園擴建,美國加州迪士尼改造,都把機會給了豪門。珠海橫琴長隆主題公園、台灣博物館、高雄國家劇院,直到今天的上海迪士尼項目。構劃了一個從台灣創業,大陸起步,又走回台灣,走向全世界的台商故事。在兩岸互動交流、優勢互補中,為台商企業搭起國際化的平台和基礎。

92年開始投資大陸,經過了台灣幾代政黨更替,從李登輝開始,陳水扁、馬英九,到現在的蔡英文。每當有大選,政黨輪替,對台商來說都會不會是一種艱難的選擇或考驗?簡廷在接受《超訊》訪問時表示,其實台商單純於經商,兩岸的互動,當然對台商都會有影響。我們都在期待過去好幾任的領導人能夠努力,創造目前這樣的和諧社會、和平環境。「為什麼台商要這麼辛苦,離鄉背井出來打拚,不是為了好玩,而是為了兩岸的經濟。我就希望兩岸政府能夠多給台商,多給這些工廠推進,給它支持和加油。」

台商應享國民待遇呼聲高漲

即使如此,台商還是有諸多不如意。大力支持「九二共識」的馬英九執政,正值大陸調整外資政策,原來享有的投資免稅等優惠政策沒有了。台商希望享有國民待遇的呼聲日益高漲。簡廷在說,這個議題,台商感觸很深,「在某方面我們是同胞,在某方面又是行與不行。」為兩岸的關係,台商帶了技術、管理,甚至一生的青春投入到中國大陸,築造了對社會的整體貢獻。簡廷在說,未來台商需要轉型,要競爭力,要扎根,大陸相關部門要考量台商的地位和作用。

事實上,與其它地區及國家在大陸投資的外商相比,因為兩岸關係的特殊性,台商又是一個特殊的群體,除了資金投入,他們擔負着維護兩岸和平環境的重任。為維護這樣的和平環境,每一次政黨輪替,都是台商的重要考驗期。簡廷在接受《超訊》採訪說,不管政黨如何變,台商對兩岸的熱情不變、本質不變。

台商黃進能
台商黃進能

上世紀90年代初投資大陸的象王洗衣集團董事長黃進能,到大陸從第一家洗衣店起家,現在中國大陸除了西藏,都有他的洗衣店。他說,90年代,不少外資突圍撤資,台商堅持留下來,既給自己機會也給兩岸機會。每年,黃進能都會舉辦兩岸CEO峰會,他帶領大陸的連鎖業老板去台灣參訪,也引來台灣連鎖產業的企業主來大陸考察,連續八年,促進了兩岸的互動。黃進能在台灣仍然有產業,有工廠做洗滌劑出口大陸。逢投票日,他都會回台灣投票,選擇的一定是維護兩岸和平的候選人。

馬英九執政以來,黃進能的感覺是,「台商的地位在下降,或者稱不再那麼被重視。我們被聲稱是同胞,但享受不到同胞的待遇;我們不能買商務樓、不能買店面;我們的稅收和大陸企業完全不一樣。」

幾十年投資大陸,以前看台商,是重要的群體,因為是在兩岸交流交往中出力出錢的群體。黃進能最怕的是兩岸關係倒退,不僅因為台商多年努力將歸零,還可能成為兩邊不討好的受害者。

2008年前,陳水扁執政時期,兩岸的官方交流停止,是義無反顧西進的台商、台協會在搭起兩岸交流的彩虹。江蘇海安縣內政部門文化產業園董事長王冉之對《超訊》說,北上廣大的台商是標誌性的,每到大選時,台商總動員,希望可以為兩岸投下更互動和平的票。後來台企聯成立,所有的口徑以台企聯為核心,各地台協會配合。

台商貢獻有目共睹

台商王冉之
台商王冉之

台商的貢獻有目共睹,王冉之舉了一個簡單的例子,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兩岸直航。沒有直航,台商往返兩岸簡直就是惡夢。即使在陳水扁執政時期,兩岸交流受阻,小三通也是在那時達成協議的。2008年,王冉之問過台辦的官員,藍營執政了,台商存在的價值會否減弱?回答是,不會!據王冉之觀察,兩岸交流開始常態化,ECFA、服貿等都在推進。但也觀察到一些異樣。那次台企聯開會,王冉之提出問題,為什麼ECFA第一批名單中是優先機械化工?得到回答是,這名單是台灣方面給的。「我最直接的思考是,台灣既得利益醞釀分贓了。這對大部分台商是不公平的。」

一直以來致力於紅色公益的中國統一促進黨總裁張安樂在多次接受《超訊》訪問時都會提到奶嘴理論,你通過誰的奶嘴餵奶,對方是認奶嘴而不認人的。早幾年,張安樂爭取了南部做虱目鱼生意的商人王文忠,他是綠營支持者。張安樂發展他為統一促進黨成員,還成立了清芳党部。經張安樂介紹,王文忠來到大陸,拿了張安樂的名片,受到很高規格的接待。

綠營台商在大陸反受重視

有一天,王文忠對張安樂說,你的統一促進黨根本沒用,北京上面領導都不知道,他們認我,不是因為我參加了紅色政黨,而因為我是綠色的。他退出了張安樂的統一促進黨。

王文忠出口虱目鱼到大陸,五年來,做了七億台幣的生意,統一促進黨的一個黨員沒有了。更可悲的是,票還是投向綠營。張安樂表示,他從涉台系統的官員處聽到,有派人去問,為什麼票都投民進黨,這些人講,我们就是越绿,共產黨才會越来巴结我們啊!張安樂認為,北京對台商政策有需要調整的空間。

這八年來,王冉之認為,客觀上,北京先把奶嘴給了藍營大佬,後來又把奶嘴給了綠營台商,政策上的偏差,讓台商的積極性挫敗。05年連戰和平之旅後,台商在幾次選舉中很有聲勢。2008年總統選舉,上海動員了八九萬名台商返台灣投票,今年選舉,國民黨推出洪秀柱,上海僅二萬台商報名返台投票。

民進黨執政啟動新南向政策的新機器,王冉之認為,大陸方面原來覺得馬英九執政,台商的作用有限,大陸台商的這部機器用的少了。但他認為,台商始終是兩岸交流的潤滑劑,「這個功能永遠存在,現在台灣政府是否要繼續使用大陸台商這個群體的機器是另一回事。」不過,王冉之強調,大陸方面應該警惕台商潤滑劑如果長期擱置不用後就會有變質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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