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大學傳播學系講座教授趙心樹接受《超訊》專訪時表示,當前美國面臨的挑戰不僅來自中國的崛起,同時也來源於美國社會內部美式民主制度的局限,這種局限正使其社會變得愈來愈撕裂。

趙心樹教授

中美貿易戰進入90天的休戰期,符合外界此前的普遍預期,然而這並不能代表中美關係從此一帆風順。對此,澳門大學傳播學系講座教授趙心樹表示,中美之間的問題並沒有因此解決,美國上下對中國的焦慮感不會隨著貿易戰暫停而消失,中國對特朗普來說是一把雙刃劍,未來也依舊會是一個挑戰。

當然,美國的焦慮不僅來源於中國,其國內也面對著種種困境。趙心樹教授在接受《超訊》專訪時表示,美國所面臨的挑戰和特朗普面臨的挑戰緊密相關,但並非完全相同。美式民主制度正對美國產生前所未有的挑戰,使得其社會變得愈來愈撕裂。

美式民主面臨著最大的挑戰

超訊:您覺得美國社會現在面臨著怎樣的挑戰?

趙:美國現在面臨著制度挑戰,事實上,民主並非一個非黑即白的概念,美式民主屬於一種亞民主,就是由多數選民的共同選出來一個人當總統,採取了所謂的一票制,即每個人只能勾選一人,最後的結果一定會像一個鐘擺一樣,選出來的不是左派就是右派。

也許有的時候會選出左派裏的溫和派,或者是右派裏的溫和派,但總體來說是黑白兩分的,這次選舉中,實際上特朗普比對手還少了四五百萬票,結果他還是順利當選總統。這是由於美國各種矛盾的積累所造成,所以特朗普一定代表著美國較為極端的群體。也正因如此,他提出了「美國優先」這個概念,這更凸顯了美國民主體制中的問題,它的政治體制正面臨著一個巨大的挑戰。

超訊:「美國優先」是否能夠得到大多數美國人的支持?

趙:在美國的傳統上,一直都有「美國優先」這個概念,一些觀念比如美國是世界上最民主的、美國是世界上管理得最好的、美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等等,這裏邊都包含著「美國優先」這個概念。

然而,特朗普提倡的「美國優先」和大多數美國人心目中的「美國優先」還是有很大距離的。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特朗普表現出了排外以及極端的孤立主義,換句話說就是對世界不負責任,這樣一個非常粗魯的意識形態。

事實上,特朗普一開始就遭到一些知識分子和年輕人的反感,特朗普表現出這樣一套意識形態以後,大家更為反感,但是很大一部分美國人又不認為美式民主制度可以改變,儘管反感特朗普,但是很多人還是會覺得說忍耐幾年就過去了。

超訊:美式民主所產生的問題是否很難解決?

趙:這需要修正憲法,如果由國會發起修憲,必須由國會參眾兩院至少三分之二多數議員提出憲法修正案,也就是說,憲法修正案必須得到至少290名眾議員和至少67名參議員的支持。 假如在州一級發起修憲,則必須由至少三分之二的州議會要求國會召開修憲會議。而不論提出和通過都需壓倒多數。

那麼這種情況之下,實際上美國的選舉制度幾乎不可能得到根本的改變。那這再一次形成螺旋效應,美國的知識分子就不去思考這個問題,於是憲法反而變成了一個禁錮思想的條文,美式民主繼續產生鐘擺效應,這是未來的大趨勢,也是美國這個制度所面臨的挑戰。

中國問題是特朗普的雙刃劍

超訊:在面對中國問題上,特朗普面對哪些困境?

趙:在追崇重商主義的特朗普思維中,中國是最大的問題,也是美國最大的挑戰。中國的經濟對世界經濟的影響太大,特朗普強調美國優先,就不能不碰中國。在不少美國人看來,中國人是最大的競爭對手,一些反對者也可能會因為特朗普和中國的叫板而樂見其成,讓特朗普獲得更大的支持。

但實際上,特朗普又不能與中國在貿易問題上完全翻臉,因為中國現在是世界排名第二的經濟體,中國經濟出問題了,世界經濟也將受到影響,美國經濟也無法逃脫,這是他面臨的又一個挑戰。

超訊:未來這樣的情況將會有怎麼樣的發展?

趙:從剛剛結束的「習特會」可以看出,貿易對抗緩和下來是預期之中,但這遠遠沒有結束,後面更嚴重的將會是價值觀上的問題,在美國社會看來,中國將來會變成一個價值觀上和美國越來越背道而馳的國家,中國國力還會繼續加強,力量上將來有可能會變成世界第一,而美國要如何應對?這不僅僅對於特朗普是挑戰,對於美國是挑戰,這對中國也是挑戰。

未來美國會產生鐘擺效應

超訊:可以看到,除了中美貿易戰,美國國內也有著許多問題,這對特朗普來說是不是也形成一個很大的挑戰?

趙:很多事情其實是特朗普和美國所共同面臨的問題,例如難民問題。美國作為發達地區,需要較廉價的勞動力,而且美國本身是移民國家,根深蒂固中就要對移民開放。所以「美國優先」中排斥移民的這一方面,也受到了相當多白人的反對。當然,現在反對的聲音並不是太強烈,有時也未必會馬上反映出來。

特朗普要依靠這種「美國優先」的概念,在某一次選舉,甚至兩次選舉中得到總統寶座,這是可能的,事實上也已經發生了。但在未來一定會有變化。鐘擺效應一定會有。

舉例說明,之前他還在吹噓美國股市如何紅火,結果沒幾天美股就出現問題了,這說明什麼?股市實際上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大家的擔憂。

超訊:特朗普的價值觀剛剛實踐了兩年,到底會不會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是不是需要一段時間去考驗?

趙:之所以這段時間特朗普能夠得到相當一部分人支持,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前一段時間的鐘擺往另一個方向擺得太過了,歸根到底,還是美式民主本身有問題,特朗普並非能符合美國全體的利益。

在美式民主制度中間,永遠選不出中間的,可以照顧多方利益的那個人。如果候選人花時間去考慮綜合的方案,往往兩邊不討好,這個制度就造成這個現象,中間的候選人好像永遠不存在一樣。特朗普也是這樣,共和黨人選一個出來。當然會是高舉右派口號的那個,一個溫和、偏中間的人出來肯定失敗,這也造成了美國社會的撕裂。

其實這也是全人類正面臨的共同挑戰,與互聯網也有很大關係,因為互聯網加速了鐘擺兩邊的擺動,形成兩極化。人的觀念要麼極左,要麼極右,兩邊相互不溝通,並且這個速度正在逐步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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