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不認九二共識 北京對台提前進入施壓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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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海峽兩岸14年的風風雨雨,香江論壇第一次遭遇阻礙。8月25日以「兩岸僵局如何化解」為題的香江論壇如期舉行,不過,與早前發出通知的講者名單不同,四位講者中的其中三位被臨時換將。

多年來,香江論壇為交流、溝通、改善兩岸關係獻計獻策,每年二次,風雨無阻。創辦人江素惠每次都邀請兩岸三地有份量的政治人物上台開講,從不失誤。這次,臨論壇開講前兩天,主辦方、香江文化交流基金會主席江素惠被告知:三名已辦妥簽證的受邀嘉賓,包括前國民黨發言人楊偉中、民進黨立委郭正亮以及陸委會諮詢委員范世平被取消來港簽證。此時距離原定的舉辦時間只剩48小時不到,論壇一時間幾乎「開了天窗」。江素惠不得不進行危機處理,臨時找演講者。

江素惠在主持香江論壇
江素惠在主持香江論壇

楊偉中在Facebook上撰文表示遺憾,但引起軒然大波,媒體爭相報導,要揭秘事實真相。江素惠接受《超訊》訪問時表示,一個多月前已聯繫好嘉賓,已辦理好來港簽證,但因嘉賓突然被台灣執政當局獲邀擔任公職,簽證遭取消。「這是十多年來的第一次,嘉賓在會前被告知他不能來。我很震撼。」其實,原因就是北京應因民進黨執政,又不認「九二共識」的一種制衡。香江論壇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兩岸關係的晴雨表,風向標。

事實上,早年的香江論壇都有請擔任公職的嘉賓,時任台灣陸委會副主委的張顯耀、時任立法委員的沈富雄等都有踏上香江論壇擔任嘉賓。江素惠說,「這次是被國台辦臨時拉了紅線。」

一切早有預兆。台灣政黨輪替後,蔡政府始終未正面明確承認「九二共識」,國台辦與陸委會的聯繫溝通機制、海協會與海基會的協商談判機制停擺。

北京設定封殺交流底線

《超訊》從權威管道獲悉:蔡英文不願說出「九二共識」這幾個字,北京因此設定了一條封殺交流的底線:限制民進黨要員及在民進黨執政的政府中出任公職人士進入中國大陸、香港地區。

同時也規定,中國大陸的學者去台灣公幹,按規定不應與綠營人士接觸,不能到綠營執政的縣市參觀考察。今年7月,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院長劉國深、清華大學台灣研究院常務副院長殷存毅教授等一行應邀訪問台灣作學者交流,被事前關照,不能接觸民進黨的綠營人士。台北交流結束,大陸教授一行本來安排赴南部考察,但臨時接到指示,不可以到民進黨執政的縣市,只可以去國民黨執政的縣市。有專家稱,還好,台北市長柯文哲的身份相對中立,否則,大陸學者連台北都進不了。

中國人民大學國關學院副院長金燦榮曾在6月的演講中表示,若蔡英文「總統」始終不接受九二共識,或朝台獨方向邁進,大陸會以「觀察、施壓、對抗、衝突」四階段處理台灣問題。觀察階段大約半年,大陸會給蔡一點時間,因此今年台海沒什麼問題;第二階段是施壓,兩岸原有的23項協議以及台灣22個邦交國都將受衝擊。

金燦榮表示,如果蔡英文在這過程能回頭接受「九二共識」,兩岸就不會再往更壞方向;但若蔡依舊不為所動,那麼在蔡英文第一任期最後一年,兩岸會陷入「對抗」,屆時不僅是經濟制裁,還會有軍事威懾。

此番兩岸公職人員交流受阻,或可被視作北京強硬出手,兩岸關係已經提前進入「施壓」階段。

事實上,台灣部分綠營人士被列入「黑名單」自港英政府時期就已有之。於2002年開始舉辦的香江論壇,除了在享有言論自由的香港為兩岸各派學者與政黨人士搭建一個交流與爭鳴的平台之外,更被當作部分綠營人士解除「黑名單」順利訪港的「綠色通道」。

「本次論壇之前,還沒有試過說哪一位講者因為他的背景是國民黨或民進黨而不能來的。只要我們去溝通說『他是來參加我們論壇的』,特區政府到最後都能放行。」江素惠解釋。

前民進黨黨員、前立法委員沈富雄早年也無法獲得香港簽證,直到2005年他應邀參加香江論壇。上台第一句話半抱怨半打趣:「沒想過香港這麼難進,還有這麼多限制。不過,經過香江的邀請,我終於能站到這個台上,也讓我有機會見證97回歸後的香港。」

可以說,香江論壇不僅是邀請嘉賓來發出自己聲音,同時也能讓他們比較跟平衡兩岸三地對兩岸關係的不同意見,看到香港的發展和香港百姓對兩岸關係的訴求,從而改變嘉賓原有的價值觀。這裏,向來歡迎「藍綠紅」持不同政見人士前來交流探討。

「後來陳水扁執政荒腔走板的時候,來過我們論壇的三個人都辭掉了立法委員的職務。那個是很大的勇氣,因為你辭掉立委,等於中年失業。然後沈富雄馬上就退出了民進黨,所以我覺得還是蠻震撼的。」

當被問到沈退黨的原因,江素惠說:「到外面來可以聽到外面的聲音,可以聽到外面如何來評價一個台獨政黨。我覺得他們聽多了,總會引起反思。沈富雄現在講話也蠻批判蔡英文的。」

「台獨理論大師」林濁水是民進黨早期成員,「台獨黨綱」的提出者,也曾多次受邀來參加香江論壇。第一次赴港演講時,台下許多觀眾反擊他,他說:「江素惠,你叫我來是被圍剿的。」他現對蔡英文的政策也時有批判。

時光回到2001年,江素惠退下香港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一職,翌年4月成立香江文化交流基金會。彼時百年老黨國民黨丟下了半個多世紀的政權,社會普遍不大習慣,對民進黨有諸多看法。她希望在香港建立一個溝通的平台,讓外界能夠了解台灣政治的發展,多一些正確認識,也讓阿扁知道他的台獨圖騰是否可行。每年兩次論壇,從2002年至今從未間斷,迄今為止已邀請百餘位嘉賓。以文化為橋樑串聯兩岸三地的交流,香江論壇的成績有目共睹。

兩岸關係最好的年份

2005年4月26日,時任中國國民黨主席連戰率70人訪問團抵達南京祿口機場,開始其60年來首次大陸之行。他不僅是56年來首位拜謁中山陵的國民黨主席,更是1949年後第一位踏上大陸的國民黨最高領導人。29日,連戰與胡錦濤在人民大會堂進行歷史性會見,兩人會談中達成五點共識,同意在九二共識上推動兩岸談判。這是自1945年國共領導人簽訂《雙十協定》之後,60年來兩黨最高領導人首次會晤。

2005年,連戰携夫人抵達南京展開「破冰之旅」
2005年,連戰携夫人抵達南京展開「破冰之旅」

正如國民黨副主席江丙坤此前的大陸行被稱為「破冰之旅」,連戰的這次訪問被冠以「和平之旅」的稱號。隨行的連戰夫人連方瑀更是以「遊記」形式,呈現兩岸分離五十六年來的交流紀事。

隨後,親民黨主席宋楚瑜訪問大陸,也是繼和平之旅之後台灣重要的在野黨又一次的大陸之行。因為有時任總統陳水扁的授意,此次出訪被認為帶有一定「準官方」色彩。宋楚瑜與胡錦濤會面後,雙方提出兩岸一中的主張。

此時,兩岸情勢有重大突破,和解也初現曙光,江素惠把握了良機。5月19日,以「連宋大陸行後兩岸政經前景」為主題的香江論壇在香港舉辦,此時宋楚瑜與胡錦濤會面僅過去17天。兩岸關係的新變化掀起了香江論壇的一個高潮,更多的目光聚焦到香港。

張榮恭、張顯耀、沈富雄分別作為國民黨、親民黨、民進黨的代表受邀出席此次論壇。因為彼此訴求、理念的差異,這三位政黨的代表在台上起了爭執,香江論壇一時火花四濺。「我覺得這樣很好,香港是一個非常好的溝通平台。在台灣也很難看到三個政黨同台,香港創造了這樣一個機會,讓大家能求同存異,並且思考如何跟大陸交流。」

和平之旅過去半年後的11月14日,連方瑀攜新書《半世紀的相逢》到香港,在香江論壇上再次向人們細述半年前那歷史性的一幕。「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焉知五十載,重上君子堂。」連方瑀以自己改動的杜甫詩《贈衛八處士》,形容她與連戰回到大陸時的心情。

連戰夫人連方瑀在「香江論壇」上演講
連戰夫人連方瑀在「香江論壇」上演講

「新書講述的是半世紀的隔閡,是連夫人到大陸訪問之後回來寫的,她文筆很好。不僅如此,她的演講也非常感人,她說這次大陸之行中,有幾次連戰都是淚汪汪的。」江素惠回憶道。

這一場,江素惠、連方瑀與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張麟征、國民黨發言人鄭麗文、立法委員雷倩組成「五大女將」的驚豔陣容,台上清一色能言善道、形象靚麗的台灣女性精英。嘉賓們從「兩岸和平之旅」開講,雖然已是半年前的話題,但她們依然激動萬分,聽者也熱情高漲。台灣五女將在香港展示了台灣女性在政治舞台上的雄姿,令台下觀眾印象深刻。

應從民間交流破除迷思

在台灣的藍綠惡鬥中,政黨人士非藍即綠,長期相互攻擊。江素惠希望香江論壇扮演的是一個公正的角色,不偏不倚,跳出藍綠來談論兩岸問題。「當前兩岸間的隔閡情況也相似,民意敵對,大陸要武統台灣,台灣的仇中情緒越來越激烈,這都不是一個健康的現象。今後要思考的是如何在民間交流方面去破除迷思。」

作為論壇的主持人,江素惠對活動進行具有較大的把控權。請來的嘉賓,都要聽她的指揮,她叫誰講誰就講,叫誰不講誰就不講。同時,江素惠也儘量讓場面生動,讓稍顯嚴肅的政治討論當中能有一些風趣幽默的內容來穿插。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來者非政治人物即學者教授,能靈活地把控場面,顯示的是江素惠的能力與香江論壇日漸增長的名氣。

國台辦重申「九二共識」才能確保兩岸和平發展
國台辦重申「九二共識」才能確保兩岸和平發展

「在演講前我就會告訴嘉賓,你要用什麼樣的最簡單、明確的方式來告訴觀眾,讓觀眾能夠吸收你要表達的內容。某次講座的一個學者,他的出版書幾十本,有很好的學識,他來時候說他有太多東西要倒出來,最後我就沒讓他講,而改為由我來提問題他來回答的形式。同樣的,在論壇當中我發覺哪個人講得比較悶了,我就會接棒過來。」

長期活躍於兩岸三地政商界、文人圈的江素惠參加活動永遠光鮮亮麗。精緻的妝髮、修身的旗袍、頸間的珍珠,無不顯示她對自我的形象要求。正如香江論壇成為香港的獨家風景,她也成為論壇上的一道風景。她笑言,光鮮亮麗是對自己的期許。

不久前在灣仔會展舉辦的這場論壇中,江素惠開場便作了「檢討」:「我疏忽了,我不知道現在兩岸的關係是這麼樣的嚴峻。其實過去在阿扁時代,我們都請過一些人參加我們的論壇。」她對《超訊》說,小英上來之後,就那麼一句「不承認九二共識」,兩岸官方交流斷了,連所有公職人員的交流都斷,目前北京孤立、圍堵民進黨,效果如何還有待評估。

江素惠表示,兩岸冰凍的時候自然會影響到港台關係,但是港台關係應該跳脫出兩岸關係,才能使香港存在的價值跟作用得以體現。「我最初設香江論壇的原因就在於,香港是沒有什麼限制的,作為一個溝通的平台能夠讓各派人士百家爭鳴。在大陸,很多人不敢講真話,在台灣,大陸的人不願意去或者去了也不敢講真話。只有在香港,才能聽到最真實最確切的聲音。只有這樣的聲音,才能夠起到溝通的效果。雖然有時候,台上有火花的交鋒,但是每個人都會有所收穫。」

不必受「九二共識」局限

此次論壇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使她從中也看到一種危機。她認為,李登輝時代成立國統會,提國統綱領,都是善意的,但他提出任何議案都被北京一句「一中原則」給打回去。當時江素惠本人也是國統會的諮詢委員,在總統府開會時,李登輝叫人闡述個兩岸之間遠程、中程、近程的統一方案,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第二個總統談到。後來他走了台獨,提出「兩國論」,中間的轉變很明顯,與北京的先入為主的態度不無關聯。

李登輝提「兩國論」
李登輝提「兩國論」

江素惠認為,北京逼著蔡英文政府儘快有所轉變,而蔡英文對九二共識無解,兩岸的危機到來。實際上,兩岸之間的路很寬闊,不必為「九二共識」四個字所局限,雙方可以探討一個都能接受的一中內涵的東西取代「九二共識」。

「目前,蔡英文不論提出什麼,作出任何表達,北京都是一句『九二共識』就打回去。這對兩岸的正面發展不會起到好的效果。我不希望今後民進黨政府也會發生類似李登輝的情況。有時候,走台獨的路,是一個情緒的發洩。當你都不接受我,我們毫無可探討餘地,而我又被深綠綁架的時候,我就只有去走極端。綠營的人視九二共識為畏途,更何況他們認為這是國民黨發明的,所以它有它的局限性。他們認為馬英九因為九二共識跟大陸你儂我儂最後失去政權,民進黨當然引以為戒。」

江素惠表示,北京提出「反台獨」,其實反台獨沒什麼了不起,你封殺,你抵制,而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台獨的因素化解掉。要化解就應該交流、溝通、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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