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魯軍

楊魯軍

早前,我曾在「北極光」微信群對改革開放作了論述。我個人看法,鄧小平的改革開放被公認為是決定當代中國命運的關鍵一招,但當下對於改革開放的真實過程及其歷史邏輯的敘述卻出現了模糊化和顛覆性趨勢。例如,為什麼要改革?為什麼會有改革?李戰軍的說法無疑具有代表性:「所有改革都是開放倒逼促成的」,那麼,如果再追問下去:為什麼要開放?為什麼會有開放? ……顯然,只有還原三十多年前真實的歷史場景和進程,我們才能得出與事實一致或接近的結論。

我認為,改革也罷,開放也罷,統統是由危機促成的。文革結束後,實際上是兩個方面的重大因素決定了以鄧為代表的中共執政集團的「改革衝動」。第一,老一代領導人在文革中的苦難經歷使他們對這個體制產生了嚴重懷疑和不滿——為什麼七億人阻止不了一個人、為什麼階級鬥爭永無休止、為什麼法律形同擺設?等等。第二,文革結束後,中共執政已三十年卻有幾億農民終年吃不飽肚子的殘酷現實令鄧小平等領導人寢食難安,紫陽與萬里分別在四川和安徽冒 險推行的農村聯產承包制改革一炮打響大獲成功,無意間撕開了中國經濟改革的帷幕——發韌於農村(由吃不飽肚子所引發的改革)繼而全面向城市推進的經濟改革,由此踏上漫漫不歸路。

改革源於危機

看官,我簡約回顧這段歷史的目的是想表明,中國改革源於危機、始於危機,大危機造就大改革,那種認為所有改革都是開放倒逼的看法,是失之偏頗、與史難符的。

今天,在改革開放將近四十年,我們同樣有危機,中國十三億人的領袖是全世界最權威的領袖,正希望再次走出危機。

中共十八大以降,新一代領導習近平的顛覆性執政給中國、給世界帶來了「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盪風雷激」。這不,「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急了! 對內,他向權貴宣戰——以權力清洗權力;向資本宣戰——殺向資本原罪;向知識精英宣戰——誓與普世價值不共戴天。他翻江踏濤,橫掃千軍萬馬如卷席,普天之下無人足堪匹敵、誰可與之爭鋒?……對外,他揮戈躍馬叫陣美國——世界老二挑戰世界老大,凡事俱用強、遇訟皆鬥狠,令中美關係由戰略夥伴走向全面對抗——世界為之顫栗…… 中國的強勢領導人,各界評介不一。他是毛澤東復活?他是成吉思汗再世?抑或,如少數人至今深信不疑的—— 他最終一定是用專制結束專制、以獨裁終結獨裁,開啟民主憲政的蔣經國?聚訟紛紜,莫衷一是……頌聖與吐槽角力,捧殺與棒殺共舞…… 我的立場是:中國處於重要的轉折路口,經濟、政治、軍事處於大變革時期,為避免將中國引上了一條高危道路,為避免已經確立的「中國夢」戰車駛偏向「專制夢」、「戰爭夢」和「災難夢」,當務之急,仍須以最大善意和正能量立場,向全社會講清一個道理,推出一條建議。

我想講清的一個道理是:市場經濟與專制體製本質上是不兼容的、是相抵觸和衝突的。因為,市場經濟的核心是獨立思考、自由選擇、公平競爭,而專制體制則是以馴服、順從和強制性規定人民的思想和行為為存在前提的。

人類社會發展的正常邏輯應該是專制體制與計劃經濟相配套、市場經濟與憲政民主相咬合,但中國特色的改革卻 搞出市場經濟與非民主體制「拉郎配」的怪胎來——按理這個怪胎是不可能不夭折的——市場經濟不可能長期地兼容非民主體制的存在,但中國這些年來為什麼能讓此怪胎畸形瘋長?原因有二:一是允許普遍性長期性的權力尋租和官員腐敗;二是暴力鎮壓和維穩——這兩條恰恰是江胡執政二十三年所留下的最重要遺產——而支撐這份遺產的最重要條件是政府必須有錢;政府的錢從哪兒來?靠低工資低人權維繫的廉價勞動力優勢所實現的製造業稅收僅是一小部分, 大頭是賣地收入(近17年全國各級政府的賣地收入超27萬億,倘若再加上賣地之後連帶實現的房產稅費,總額應超過50萬億——說房地產已成中共的執政基礎和執政方式,我以為是恰如其分的)——其實這就是讓世界瞠目結舌的「中國模 式」、「中國奇蹟」的奧秘所在。

我熟識的一位浙江的縣委書記告訴我,在十八大新一代領導人執政前,他每年的中心工作就三條:賣地、維穩和腐敗(要默認下面官員腐敗,否則他們憑什麼為你賣命?而只有下屬給你送錢了,你才有錢送給你的上級——爭取關照和提拔,這是一條腐敗食物鏈——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希望在於憲政民主

習近平執政,反腐敗從嚴治黨,食物鏈斷了,沒有腐敗,官員們徹底焉了……也就是說,支撐權力專制與市場經 濟畸形相容的支柱垮了。專制體制岌岌可危……這就是當下中國問題的弔詭之處:腐敗成了保衛共產黨內權貴專制的充分必要條件,反腐亡黨,不反腐亡國!

接下來的結論應該很清楚了:中國的出路和希望,就在於踐行普世價值,建立憲政民主……還有一個分結論:只有啟動憲政民主,反腐才能真正納入法治的軌道……

坦率說,我不曾見過搞非民主體制的國家能實行真正的市場經濟,或者說,能將市場經濟搞成功;我亦不曾見過 與美國搞對抗的國家能將市場經濟搞成功……我的意思夠明白:第一,既然搞市場經濟,一黨專制是守不住的,憲政民主是繞不過的;第二,既然搞市場經濟,那就別與美國鬧掰,和為貴,和生財……

我想推出的一條建議是:勇敢啟用上世紀80年代那批被打倒、被邊緣化的精英!江胡時代是腐敗的年代,而最大 的腐敗莫過於吏治腐敗、用人腐敗!從周永康、令計劃到徐才厚、郭伯雄,奸佞宵小竟然長時間、全方位竊取和主導黨國及軍隊的核心權力,是可忍孰不可忍!老江的保鏢、秘書都能封軍隊上將,保姆的兒子都能做上海中心城區的區長, 比封建世襲還不堪不如——這些都是要載入史冊的。

習王反腐千日,今天的朝廷官員還有多少是可用、能用的?我絕無全盤否定之意,但江胡年代的幹部,或腐敗或平庸,真正堪當治國之才者,寥若晨星乎?無論滬系團系政法系石油系秘書系等等,找得出幾個能為習衝鋒陷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義無反顧者?我以為當今之計,應以大智慧大襟懷大格局,勇毅啟用80年代的那批落馬精英!

今天回過頭看,那個年代的精英才是真金白銀、有實力有擔當的黨國棟樑——習王本身就是其中翹楚!且與許多精英稔熟……我知道重新啟用他們的最大障礙是八九元素——當下並不完全具備平反八九的條件,鑑於此,我建議習仿效毛當年在不否定文革的前提下重新啟用被文革打倒的幹部(以鄧為代表),也即在不否定八九的前提下重新啟用被八九打倒或邊緣化的精英,長袖善舞納賢士,不拘一格降人才。

但凡新聖新政,千頭萬緒,最終還是落實在、體現在用人上面,用人是最大的政治、最大的導向……我將那批精英歸為八九系。請不要懷疑八九系的政治忠誠和可靠人品,請不要懷疑八九系的政治能力和卓越才華,可以說,今日中國政壇,無出其右者……只是,歲月荏苒,真的應該盡快啟用他們——這是他們奉獻國家的最後機會了……八九風華正茂的他們正令人心痛地慢慢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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